面下肚,他感觉舒服多了,便又回卧室躺着。
还是有些头昏。
唉,怎么高考了生病。
“我走了。”傅知伦在床头放了瓶热水,又用手背试了试可怜的小病号的额温,“现在没烧,不舒服立马给芳姐打电话。”
“嗯。”纪长凌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了,右手在床上乱摸到手机,挪去枕头底下。
离开脚步声很轻,木门吱呀,房间渐渐昏暗。纪长凌眼眶温温的,他翻身朝向窗台。
“早点回来。”
也不知道傅知伦听见没有,他整个人都裹在被子里,声音也是包裹住的,再加上嗓音黏糊糊的,模糊不清。他甚至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最后那一束光停留了半秒,最终消失了。
纪长凌闭着眼睛,什么都不知道,沉重的疲惫迅速迫使他进入睡眠。
高温的大脑异常活跃,纪长凌梦到高考完出分。很奇怪,别的同学都收到教育局发的短信了,朋友圈齐刷刷的都是录取。为大家高兴的同时他也有些无措。为什么自己的信息空空如也?
于是他决定自己去查,然而平台太卡了,他挤不进去,手机上方的绿色线条总是到不了最后。
然后他放下了手机。
接着纪长凌就醒了。梦里那个人不是他,他不会因为查不到成绩就放下手机。
睁开眼睛的瞬间,他感觉清醒很多。眼睛不痛了,头不昏了,充足的睡眠带来的是饱满的精神。五点半了。发烧过后总是离不开感冒,他吸着鼻涕,拖着步子去翻冰箱。
身上有点力气,他就自己煮面条。烧水,一把挂面,三分之二勺盐。嗯,一碗很难吃的面诞生了。
那破饼干都比这清水面好吃。
傅知伦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发觉自己眉宇间覆上的烦郁,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后,他几乎是即刻就扔下了手中的筷子,跑到门口。摸上门把的同时,门也向里开了。
傅知伦左脚刚跨进门,表情有些错愕:“怎么在门口?”
纪长凌说:“刚刚在餐桌,听到声音就来开门了。”
“噢,”傅知伦把钥匙抽出来,换上拖鞋,“又在啃饼干?”
“……其实我在吃面。”
傅知伦拖鞋的脚步微顿,嘴角小幅度上扬:“没闻到味儿。”
纪长凌看到他手里钥匙上的挂件,问他才六点不到,怎么这么快就回家了。
傅知伦说:“自习请假了,芳姐很担心你呢,还嘱咐我早点回来照顾你。”
纪长凌问:“你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我好着呢,你吃药没?”
“吃完面就吃。”
傅知伦看了眼桌上比脸干净的面条,说:“我再重新煮一下吧。”
“好。”
纪长凌跟他生活这么久,胃早就养刁,难吃的东西根本下不了肚。他本来想着应付应付,敷衍一下自己的胃算了。但他的大厨回来了,有这人在的地方他不会被敷衍。
距离高考不过四天,他现在的目标就是快点好起来。因此饭后他写了几张文科的卷子催眠,早早地爬回被窝睡觉。
感冒难痊愈,他这几天口罩焊牢,不和别的同学说话,怕过了病气。就连傅知伦他也有意回避,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早上不再一起刷牙,回家第一件事是喷消毒水。
高考前一天晚上,作为考场的教室早就封闭,所有学生被安排去了实验楼。呈“凹”形的实验楼很方便学校安排的喊楼活动。
楼下校长推着音响,摇着话筒邀众人合唱《海阔天空》,歌唱声激情昂扬,配上满楼五颜六色的荧光棒,叫人头晕眼花。直到最后一句“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四周小声的啜泣此起彼伏,纪长凌恍然有了种他们要毕业的实感。
可是他不敢让这份感觉再浸润更深,他有些受不了。
纪长凌不喜欢事情朝未知方向前进,可有些事情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迷雾越来越重,自己有些分不清方向,却只能向前走着。
道路四通八达,就看他运气了,能不能走向所希冀的那条。
“高考必胜——”
“高考必胜!”
“一举夺魁!”
“掂过碌蔗!”
气氛被推向最高潮,纪长凌脑子热乎乎的,拉上旁边傅知伦的手,混在人群里跟着大喊:
“所愿成真!”
六月天太热,太闷,他红着脸,眼睛弯弯看向身旁笑盈盈的人。
纪长凌没看懂那双眼睛背后的情绪,只心里发酸,这双眼睛他还能看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