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长凌不可避免的想起寒假前他和纪文德的通话内容。
这件事就像丛林里冉冉升起的火堆,他想方设法将其扑灭,或是尽力遮掩,奈何自然的力量还是让他手无寸铁。
总有一天需要直面。
神魂离体一路,他跟着傅知伦走到人家门口,长时间开门导致电子锁的机械女声响了又响,大概是被炫目的蓝刺激神经,对周遭环境渐渐有了感知。
二月末依旧寒意绵绵。
“不回家吗?”傅知伦背光而立,黑西装的边缘镀了一层薄薄的暖黄,曲起的手臂很随意的搭在把手上,姿势不是拒绝,也不算是邀请。
往常回家都到了吃饭的点,纪长凌循本能跟着傅知伦走到他家门口,才反应过来现在不过下午三点,离晚餐时间还有漫长的三个小时。
但是纪长凌没有上楼的想法,他思考了一下,说:“写会作业再上去。”
傅知伦说好,又笑着问他:“你要穿着这一身在家里写作业?”
于是纪长凌上了楼。
光着身子站在镜子前,他才想起来他们俩好像连一张合照都没有。
“砰——”
齐肩高的落地镜在墙上重重反弹,幸好质量上乘,才没落得一片狼藉的下场。
浑身躁郁的抓了一把喷过发胶的头发,手上粘腻的触感令人十分不适,他从衣柜里翻出白t短裤,进了浴室简单冲洗一番,带上试卷小跑下楼。
傅知伦已经倒了两杯可乐放在书桌上。
纪长凌闻着汽水的甜味,鼻头忽然有些发酸。并不是想哭。
“还没计时。”傅知伦提醒他。
纪长凌已经坐了三道选择题,不过无关痛痒,他看了一眼傅知伦空白的试卷,等人调整好时间,才继续动笔答题。
数字和字母逐渐占据思绪,脑海深处恢复理智。做题也是泄愤的一种方式,所有愤怒与疑虑尽数被他发泄在白纸黑字,他做得快,下笔也狠,翻页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胳膊下压着的试卷一角,呲啦一声,手中的卷子就出现一道裂缝。
他定睛看了两秒卷面上扭曲的线条,平静的放回桌面,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继续写题。
一张卷子写完,他没有心思写下一张。也没有放下笔,就维持着做题姿势不动。二十分钟后,身旁传来按笔的声音,他才把笔放到桌面,思考如何开启话题。
他也想挺久了。
高三之前的确是没把清北放在人生清单上,他甚至都没想过要离开广东省。但纪文德告诉他,他可以有更好的未来,过更好的人生。
代价是离开土生土长的故乡,离开他的亲朋好友。
他也看明白了,纪文德离婚后就是个无情、利益至上的人。当年把他扔给保姆,抛下故乡一切去到京城,重新组建家庭就很好的证明了这一点。而纪长凌依然没有放弃寻求在原生家庭所缺失的那份关爱,因而还对他的父亲抱有幻想。毕竟自己是亲儿子,血脉相连。
不过在他爸眼里,作为纪文德的孩子一定不能平庸,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感情。
纪长凌不知道罢了,还当是他爸想弥补儿子。
“我有个问题。”
纪长凌把目光从倒计时三十分钟的手机屏幕移到傅知伦脸上。
“已经坐拥百万家产,你的人生必定顺风顺水,为什么还这么努力?”
“轻松考上中大,再像常人那样进入社会,选择打工,或者自己创业。凭你的头脑,荣华富贵是迟早的事情。”
“再者,什么都不做,靠着遗产玩乐一生。”
傅知伦的声音沉稳有力,有时候纪长凌也忍不住想明明自己比他大,为什么在他面前自己却显得像个小孩子。
这个问题他没有思考过,但心中早有答案。
“靠遗产玩乐一生肯定是不可能,”纪长凌缓慢摇头,“这和我的人生理念相悖。我想让钱生钱,做到真正的,拥有和身份证数字一样长的尾款。”
傅知伦笑了,笑得很轻。
纪长凌说完也忍俊不禁:“开个玩笑,不切实际的想法罢了。不过让钱生钱是真的。”
“……”他思忖片刻,缓缓开口,“大概以后真的会像你说的那样,选择创业,享受荣华富贵吧。”
傅知伦赞同道:“很明智的选择。”
“那你呢?”纪长凌终于迈出第一步,“你将来做什么?”
他当然是知道傅知伦多半会回到自己家公司,他想知道明确时间。
大学过后,甚至是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傅知伦什么时候会离开?
不出他所料,傅知伦的答案就是回公司上班。
但他又有些意外。
“我姐已经开始准备把公司业务大规模拓展到国内发展,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