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是独属于魔王的尊位，此刻却被他理所当然的分出了一半。
米迦勒坐在他的身侧。
王座冰冷坚硬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裙料传来，一样的位置，一样的高度，却与记忆中截然不同。
没想到，他在天堂坐过的位置，在地狱居然也能坐一次。
还真是——世事难料。
就在这时，一道无法忽略的视线从下方的人群里投射了过来，黏在他的脸上。米迦勒倏的一愣，视线骤然看向角落里的方向。
几个恶魔正聚在一起交谈，似乎并无异常。
错觉吗？米迦勒拧了拧眉，心下却升起一股怪异感。那个视线很明显说冲着他而来，只不过认识他的人都在附近，不认识“米迦勒”的，对“卡罗拉”也不该有什么特殊。
把心底的疑问暂时按下，米迦勒重新挂上卡罗拉的面具，故意将身体往路西法那边靠了靠，仿佛无比享受和魔王一起被万众瞩目的时刻。
路西法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唇角满意的勾起，揽在他腰侧的手安抚性的动了动。
盛宴在继续，美酒如河，珍馐如山，恶魔与堕天使们纵情声色，但所有人的注意力，或多或少都被王座上那亲密依偎的两人所吸引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音乐的风格悄然转变。
舞会开始了。
米迦勒对地狱的一些习俗还不太清楚，只见几乎在音乐响起的瞬间，路西法便从他的腰上松开了，站起身，然后转向他，再次伸出了那只苍白而修长的手。
“跳支舞吧，我的卡罗拉。”
他望着他，米迦勒能够从他的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
米迦勒看着那只手，停顿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刹那，随即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我的荣幸，陛下。”他微笑着。
路西法握紧他的手，将他从王座上拉起，带入大厅中央那片被空出来的舞池。
路西法的手揽住米迦勒的腰，米迦勒的手则搭在他的肩上，另一只手与他交握。
“你真美。”
旋转间，米迦勒听到路西法这么说。
“……”
这三个字落入耳中，米迦勒的心跳便猝不及防的漏跳了一拍。动作并没有错误，脸上的笑容也依旧完美，但他却有一瞬间的恍惚。
在这个极致奢华又极致危险的盛宴之中，在这个宿敌兼旧情人的怀抱里，听着这样一句近乎情人间的低语，米迦勒竟荒谬的生出了一种错觉。
一种他们真的只是一对普通的，沉浸在爱恋中的伴侣的错觉。
火天使长哑然失笑。
那笑声淹没在缠绵的音乐里，并没能被那个此刻最应该听见的人听见。
他抬起眼，望向路西法近在咫尺的容颜。
那双曾盛满星辰，如今只余无尽黑暗的眼眸，正清晰的倒映着他此刻虚幻的影像。
如果……当年没有背叛，没有战争，没有这万年的隔阂与伤痛。
他应该真的会，很爱很爱眼前这个人吧。*
爱到义无反顾，爱到摒弃所有理智与责任，只做他一个人的天使。
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逝，快得像指尖流沙，抓不住，留不下。
米迦勒搂着路西法脖颈的手臂收紧了些，身体随着对方的引领又是一个优雅的旋转。
“那我倒是好奇了，陛下。您喜欢我现在的样子，”他借着节奏退开些许，含着笑与魔王四目相对。
“还是……其他的样子？”
“我其实更爱你现在这样。”
米迦勒很快就得到了路西法的回复，“鲜活，生动，就在我的触手可及之处。”
他偏头，呼出的气息带着灼人的温度，吹在米迦勒的肌肤之上。
“因为除了此刻，其他的时候——”
他的声音很温柔，米迦勒却有种错觉，自己身前的这个人，好像都快要哭了。
“我都碰不到你。”
那一刻，酸涩与尖锐的痛楚交织蔓延，在天使的心底疯长。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的明艳，他就那样笑着，看着魔王。
“路西法。”
就好像在叹息。
“我知道你从来不信命，你只信自己，信力量，信你能掌控一切。”
“但是啊，”米迦勒望进那片他再也看不透的黑暗深渊，“命运……或许是真的存在的。”
“它注定我们，有缘无份。”
话音落下的瞬间，魔王眼底那一片深沉的黑暗骤然出现了可怕的风暴。那里面是瞬间被点燃的怒火，以及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但这一切都只发生在一刹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