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的门被从外面合上了,路西法的脚步声也渐行渐远。
米迦勒站在原地,直到那声音彻底的消失,他的双腿才骤然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整个人重重的跪坐在地。
“骗子……‘
他喃喃自语。
路西法,你他妈就是个骗子。
全都是骗人的。
可为什么,他的心会这么疼?
米迦勒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的疼痛几乎让他窒息。他明明已经告诉自己千万遍,路西法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言,可为什么,为什么那些话,还是能轻而易举的把他所有的平静都撕碎成千疮百孔的模样?
“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
纵然再不情愿,魔王的话却还是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的回响,像一把尖刀,一点点的割开了他筑起万年的心墙。
不。
米迦勒告诉自己,当年的事情绝不可能有隐情。
他亲眼所见,亲身体会。那双风青色的眼睛里的冷漠,那只将他推下深渊的手的温度,都那么真实。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米迦勒怔住了。他缓缓的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才发现那里早已湿透。
他……在哭?
天使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指腹那半点的水痕。自从成为天使长后,他就再没流过泪。
即使是当年被推下创世山,即使是后来不得不以伊塞亚的身份苟且偷生,他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
“路西法……”
天使无声的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嚼碎在齿间。
……
不知过了多久,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米迦勒怔了片刻,方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半,迟钝而木然的抬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向他走来。
“谁?”
他试图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干哑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弯腰将他打横抱起。米迦勒本能的想要推开对方,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被那人抱着,穿过长长的走廊,离开拍卖场。
夜风拂过脸颊,带走了些许泪水的湿润。恍惚间,他感觉自己被放进了马车里,柔软的坐垫让他浑身都禁不住的一松。
“喝点水。”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块浸湿的手帕温柔的擦拭着他的脸颊。米迦勒眨了眨眼,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视线也终于清晰了一些。
路西法。
那张冷漠的脸近在咫尺,如夜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魔王动作轻柔的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却一言不发。
米迦勒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只能怔怔地看着路西法,看着这个他恨了数万年,却又在心底最深处偷偷爱着的人。
“别说话。”
路西法低声道,“你的嗓子需要休息。”
米迦勒想冷笑,想讽刺,想质问路西法凭什么这样对他。可最终,他只是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路西法说的对,他确实需要歇息了。
“……”
马车内唯有一片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和两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路西法的手还停留在米迦勒的脸侧,掌心的温度让米迦勒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天堂的无数个日夜里,他和路西菲尔也是这样的姿势,从对方的身躯里汲取那求而不得的温暖。
“为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米迦勒终于挤出一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路西法搂着他的手顿了顿,但没有回答。
米迦勒却睁开眼,固执地盯着他。
“为什么……要回来?”
他想要,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魔王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敛住了那双瞳眸中的所有神情,只留给天使一片看不到底的黑暗,过了许久,他才开口。
“因为我答应过,永远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没事的,我不会丢下你的。”
“永远吗?”
“嗯,永远。”
恍然间,那个人似乎还是金发披散的模样,回过头来,像过往的无数岁月一样,朝他温柔的笑着。
“骗子。”他咬牙切齿的说,“明明是你……先丢下我的……”
明明是那个混蛋,先不要他的啊……
路西法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握住米迦勒颤抖的手,再一次的,把天使紧紧的抱进自己的怀里。
“米迦勒,看着我。”
天使长倔强的别过脸,却被路西法强硬的扳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