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一天,”他听见那个人说,“我会告诉你全部真相。但不是现在。”
“……”
米迦勒想笑,却发现自己的眼泪不知道何时又涌了出来。
“你总是这样,永远有借口……”
分明最残忍的,是现在抱着他的这个人,可他好像总有理由,让他对他永远都留了一线。
恨不到底,却又爱不纯粹。
路西法沉默了片刻,突然俯过身,将额头抵在米迦勒的额头上。这个亲密的姿势让米迦勒浑身一僵。
“记住,米迦勒。”
路西法轻声道,“无论你信不信,我从未背叛过你。”
米迦勒却苦笑了一声,整个人都疲惫至极,“算了,我已经不想去纠结以前的事情了。你要不想要我的命,就让我带露娜走吧。”
所有挣扎,纠结,混沌的思绪都已经化作了一地的灰烬,此刻的他只想尽快离开地狱,回到天堂。被路西法识破身份后,再待下去已无意义,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麻烦。
路西法抱着他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不行。”
米迦勒抬起头,冷冷的注视着他,“我以为我们重逢最合适的地方是在战场上。”
路西法摇了摇头,态度坚定的很,“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你刀剑相向。”
米迦勒只觉得自己胸口的位置一阵不明来源的抽痛。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在他记忆里已经被模糊了的角落,路西菲尔也曾这样对他说。
可后来呢?那些誓言终究化作了创世山下的寒风,将他推入到永世的深渊。
“米迦勒。”
魔王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留下来陪陪我,好吗?”
米迦勒却未发一言。他告诉自己,这不过是路西法的又一次谎言,可心底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同时在反驳着他自己:
如果,如果他真的从未背叛过你呢?
那自己是不是还可以,尝试着去相信路西法一次?
“凭什么?”米迦勒终于开了口,声音却轻到几乎听不见。
“你凭什么,要求我留下?”
“……”
路西法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的松开了怀抱。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金色的羽毛,递到了米迦勒的面前。
那羽毛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边缘已经有些破碎,却依旧能看出曾经的华美。
米迦勒一怔。
那是他的羽毛,上面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一片,应当是他成年时送给路西菲尔的信物。
只是他没想过,这片羽毛居然一直留存了数万年。
“我一直留着它,”路西法说,“即使堕入地狱,它也从未离开过我。”
米迦勒的手在颤抖。
“这证明不了什么。”最终,他冷冷道,“一个纪念品而已。”
路西法苦笑了一下,将羽毛重新收好。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我。但至少,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没有骗你。”
马车外,地狱的夜色深沉。望着那张与他咫尺之距的面容,米迦勒不由得恍然了一瞬。
然而最后,理智还是压过了那爱恨不清的感情。
他不能在这里沉溺于过去的幻影,他还有责任,还有未完成的使命。
“路西法。”
米迦勒深吸一口气,“我们之间早已结束了。从你把我推下创世山的那一刻起,就结束了。”
路西法的眼神暗了暗,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未反驳。
“好。但现在虚无之界的情况你也知道,你在地狱再待一段时间,等虚无之界破碎,我就让你回去。”
米迦勒顿了顿,方才抬眼去看他。片刻后,他淡淡道,“行。”
“那就住在万魔殿好不好?让我再看看你。”路西法在他第二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的时候,就截断了他的话头。
米迦勒沉默了。天使垂下眼帘,长而密的一排睫毛在脸上投下了一片晃动的阴影,遮住了他眼中所有的挣扎。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
大约过了两刻钟,马车落了地。路西法率先下车,随后转身,不由分说地将米迦勒打横抱起。
米迦勒身体一僵,下意识的就想推开他,“我自己能走。”
他又不是腿断了,路西法这么抱来抱去的干什么?
路西法没有松手,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坚定的压过了他。
米迦勒:……
天使与魔王对视了片刻,最终自己认输的别过了脸,没有再开口。
……
万魔殿。
路西法抱着他穿过长廊。宫殿里安安静静的,几乎没有除开风声之外的半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