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医生和护士来来往往着,白色的手套和防护服摩擦出轻微的响声。不同钢制的医疗器械在治疗室里发出微微的锃亮的光芒,消毒水的味道重到让常年患有鼻炎的唐卓都感到一阵不适。后排整齐地排列着一排排或或定制或模型的牙模,偶尔闪着一丝让人胆寒的光。
虽说沈医生非常温柔地安慰她:她会尽量轻一点的,但直到那圈白色灯圈在头顶亮起,钻头的滋滋声配合着麻药的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无可克制的疼痛就像是蚂蚁在骨髓深处打着转,钻出了几个蚁巢似的。她浑浑噩噩地结束完拔牙又浑浑噩噩地等待止血,硕大的豁口就好像一张大嘴,说话的时候一股股凉风使劲儿往里面冲,激得她每一块牙缝都诉说着苦痛,逼得唐卓流出几滴生理性泪水来。
后面的几天近乎是地狱一般的折磨,因为拔掉了左边的智齿所以明智地选择了用右侧的牙齿咀嚼,但因为左侧的脸颊几乎肿胀成了一个巨型的馒头,只要有米粒不剩掉进去,就会引发一系列疼痛。夜晚的时候尤甚,唐卓吃掉了五根冰棍才堪堪睡下。
直到将近开学的时候,才慢慢好转起来。
此时正值初秋时节,唐卓拖着一个26寸的行李箱,咕噜咕噜的轮轴转动声在地面上摩擦成曲。舒适的凉风吹来,吹起唐卓头上细微的碎发,轻柔地亲吻着她略微出汗的额头,丝丝缕缕的头发贴在脸上轻快地拍打着节奏。
她转过最后一个路口,抬头望去,金色的初阳照耀在市一中巨大的牌匾上,折射出波光粼粼的色彩。巨大的门头下蹲着两只巨狮,喜庆的红色绸带绕着大门转了好几圈,要不是看到“欢迎新同学”的标准红黄海报,她甚至以为这是误入了哪家人的婚礼现场。
家长们自发地围城一圈,不断叮嘱着背着书包的孩子,此起彼伏的声音不绝于耳,什么要好好吃饭啦,一日三餐一顿都不能少啦,什么好好军训,实在不行就不要硬撑啦,叽里呱啦的声音听得唐卓感到一阵头大,她艰难地拖着自己的箱子,不断喊着“抱歉抱歉,借过借过”,一边不断推搡着周围拥挤的人流,用力在一堆肚腩中找到一丝缝隙,努力收腹像是一只滑稽的金鱼,“刺溜”一声在人群中游弋,闷热的几乎让唐卓的脸胀出了一红一白的渐变色,几乎让人喘不上气。
不同于一中古朴的牌匾,边上的实验似乎显得更加冷漠无情些。银灰色的大铁门像是一道道难以翻越的大山牢牢的锁住了三年的青春,鱼贯而入的学生们都在校外排着长长的队伍,在保安的指引下井然有序地进入校园,而相比起实验的安静来说,一中则更像是清晨的菜市场了。
走进校园的一瞬,就好像是跨进了一个更大的世界。道路更加宽敞,两旁矗立了两棵巨大的古树,大概三四人合抱那么粗壮,盘根错节,苍劲有力的枝桠有的透过教学楼的空隙直指天空。路过的时候飘来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沁人心脾。偶尔枝头掉落的未成熟的桂花,淡黄色的,就像是在草坪上随手撒上了一把星星糖,正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盯着新入学的学生。
正门的地方摆放着一尊孔子的雕像,正后方就是学校的大礼堂。三点一线的建筑显得格外规整。大礼堂的右边则是一中和实验共用的操场,草坪上正有工人翻修着草皮,露珠混合着泥土的香气扑面而来。看台中间红色的横幅还没有撤去,显然是上届运动会留下的,黄色的字体在风中哆嗦着,显出“实验一中联合第十一届运动会”的字样来。
转过操场就是一个园林式的花园,亭子的顶尖在一大片灌木丛中若隐若现,凑近了还能听到“哗啦啦”的流水声。高大的树木瞬间遮掩了烈日,透下一点清凉。右侧则是两个篮球场,三三两两的男生正在“咚咚咚”得打着篮球,是不是发出几声惊呼。
一中的宿舍楼在A栋教学楼的右侧,穿过一整片紫藤萝的长廊和竹林。两幢宿舍就映入眼帘。乱七八糟的脚印印满了白墙,脚下的砖块偶尔缺斤少两,钢制大门在关节处也锈了几分,处处透露着一种贫穷而又陈旧的气息。而这些又从上一届的学生传给了这一届的新生。
走进大门的右手边就是宿管处,两个宿管阿姨正在用南城乡音唠着嗑,瓜子断裂的“咔咔”声极其富有节奏感,木制的桌子上盖着一层玻璃,夹杂着各个时间的排班表。左手边放着一个巨大的钢制饮水机,上面不断跳动着红色的实时温度,标配的塑料红色热水壶正排列整齐地放在地上。宿管处里面被格出了一小块地方,成行地挂着三个吹风机,乱七八糟的黑色伸缩线散乱地堆叠在一起。
注意到唐卓进了门,两个泡面头阿姨停止了对话,用红袖套随意地擦了擦手,用手一指放在桌前的宿舍表,瞥了一眼唐卓,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哪个班的?找一下自己的名字和对应的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