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姜明在那一刻突然生出无限恶毒的想法。如果他真是逆来顺受的良善之人,恐怕活不到今日。

    凭甚么,姜财来肆无忌惮,而他不可以?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

    一次次地逃,要逃到甚么时候去?姜明觉得疲累,他要亲手结束这一切。

    在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独自逃出姜家时就想一把火烧了姜家。在姜财来推他下水时,姜明就想看谁能淹死谁。

    姜明的手发着抖,内心却无比地平静,怪不得自己姓姜,原来我和姜富、姜财来一样恶毒,一样的居心叵测。

    血液沸腾涌上心头,不是害怕,是兴奋。

    姜明环顾四周,捡起一块石头。

    “噗呲!”

    山洼底传来一阵声响。

    姜财来下山的脚步顿住,片刻他转身眼神恐可怖,他拿起地上一块比人头还大的石头往山洼底走去。他停在路边俯身往下看起,双手举起大石。

    山洼底一片安静,底下躺着与他起争执的村民无声无息,不知是晕过去还是死了。

    姜财来蹙眉,还没等他想明白,后背汗毛直立,风与失重感一并袭来。姜财来在惊恐中瞥见褐色的麻衣一角。

    可那有甚么用?穿麻衣的村民比比皆是。

    姜明学着姜财来,仔细刮平留下的脚印,又用细泥和落叶依次掩盖。他悄悄地离去,到另一座山上砍柴,还特意摘了些那座山特有的野果。

    姜明砍完柴下山时,姜财来没有回来。王桂花打发他去翻地除草,姜明拿起铁锄心中冷冷地想着,不知道姜财来死了没。

    他看着王桂花,期待她得知噩耗的那一刻。

    姜明最终没去成地里,周正下山发现姜财来两人,着急忙慌地找人施救。

    姜财来没死,腿却断了,下场是不可能的了。更要命的是骨头后来长歪了,他成了瘸子。

    以后也不可能再下场了。姜财来变得更为阴沉,看人的眼神都像要吃人一般。

    至于那天的事,谁也说不清楚发生了甚么。

    与姜财来起争执的人摔到脑袋,醒来变成傻子记不得事了。

    姜财来因为先推他下山不敢说真话。他心里清楚,推他的人肯定看见了。如果对方被抓一定会供出他。他没死,对方自然不敢说出他推人的事,因为反过来他也会咬死对方。

    姜财来钻营这般久,不愿功亏一篑一辈子困死在农田里。他说服姜富对外隐瞒腿瘸的事情,重新回到镇上。

    姜明渐渐长大力气越发大,姜家地里的活全靠着他,姜财来没再打过他的主意。

    姜财来的心思不在学业上,也不用拿姜明去讨好夫子。他开始结交各种纨绔子弟,最终攀上陈家。

    可惜没富贵几日,最终落得流放千里的结局。

    姜明把一切娓娓道来,说到年幼时几次三番的死里逃生他没哭。可说到他推姜财来下山时,却不敢再看谢行的眼睛。他害怕从那里看到嫌弃和害怕。

    可他还是要说。从谢行把地契给他的那一刻,他彻底认准这个人。

    好的坏的,他都愿意说给他听。

    从此,他在谢行面前,再也没有秘密。

    姜明不得不承认,他心悦谢行。他不知情爱,没人教过他,却无师自通地明白过来。

    这人像梦一般闯进他的世界,他英俊有礼,他对他好,很难不喜欢他。

    虽然谢行爱睡懒觉,不爱出门,更不爱下地,可他就是那般与众不同。

    哪怕他有千万种缺点,姜明依旧越瞧越欢喜。

    谢行没有说话,只是上前紧紧抱住姜明。几个月过去,少年依旧伶仃。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轮回。

    在他不知道的黑夜里,谢迎是否也和姜明一样惴惴不安呢?可因着幼弟的存在,他不得不逼着自己成为一个大人。而姜明无依无靠不得不成为一个大人。

    命运在他们面前露出最丑陋的一面。

    “你想告姜富霸占家产就告,我陪着你不要怕。”

    那些不能与兄长并肩作战的担忧与不安,在此刻竟然奇迹般地得到圆满。

    “你愿意让我陪着你吗?”谢行问。

    “嗯。”眼泪随着姜明点头的瞬间划过脸颊。

    所以,谢迎也是想有人陪着的吧?只是他从来不说,只是一个人沉默地背起一切。

    那些阻隔在他们兄弟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谢行好像抓住了。

    “既然要状告姜富,那我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眼下正是好时候,姜财来流放,正好打姜富一个措手不及。可要告姜富,我们得拿出证据来。”谢行盘算着到县衙借用夏律,正好探探唐见明或师爷的口风。

    要知道在封建王朝,很多男子都是不赞成女子哥儿继承家业的。县令的态度很大程度决定姜明能不能赢。

    “我爹识字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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