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他此前养在陆家这件事,皇帝对外的说法则是当年由于他出生时身体病弱,那时的国师说需要将他养在民间,不以皇子身份示人,才能养大成人。
不管旁人信不信,皇帝既然这么说了,那大家都得信。
从宫里出来,迟照雪站在宫门口的马车旁候着他,拱手朝他行礼,唇边挂着笑:“恭祝六殿下,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还远着。”陆远鹤笑着按了下他的手背,将他顺势拉进了马车。
“不是六殿下就是公子,你怎么总喜欢叫我这种沉闷无趣的称呼?”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的名字,或者字也行。”
迟照雪迟疑了下:“穆远鹤?还是……云归?”
陆远鹤摇了摇头:“穆远鹤是六皇子,天下人都会记得。但陆远鹤这个名字不是。”
“我希望在你这里,我还可以是陆家的陆云归。”
因为如今没有人会直呼他的名字,所以对他而言,改个姓氏其实也无关紧要。
但他还是更喜欢、更习惯陆远鹤这个名字,他也希望还有人能记得“陆远鹤”这个名字。
他覆着迟照雪的手。
或许是习武之人都体热,掌中的温度显得那样不容忽视,片刻,陆远鹤没忍住攥紧了力道,低下头,将脑门抵在了迟照雪温热的手心里。
他好像有点累,这样的姿态,像是在眷恋他掌心的温度,又好似想起了一些什么往事。
直觉告诉迟照雪,那不是些什么让陆远鹤愉快的事情。
“好。”迟照雪说。
他捧住陆远鹤冰凉的手,说:“公子……云归,有什么心事吗?”
陆远鹤直起身,道:“没有,只是在想,尹三的忌日是不是要到了?还有你爹娘。”
迟照雪也沉默了。
“……嗯。”
他爹娘和尹三的忌日,只隔了三天。
“我们抽空去祭拜一趟吧。我跟你一起。”
“……好。”
六皇子的身份昭告天下,此事一出,陆家的门槛都几乎被人踏破,但不过他都以事务繁忙为由拒之门外了,倒是颇有几分不染世俗的意思。看在皇帝眼中,便是对自己的身份尚且还不适应,需要时间自己冷静冷静。
但其实陆远鹤忙着让下人收拾东西——皇帝赏了他亲王府,半个月后就可以搬过去,也忙着在家里准备应对国子监最后一次年考,又在几天后和迟照雪一起去迟照雪的爹娘和尹三上了香,接着又开始为入朝做准备,毕竟大凉的皇子只要成年,都需要入朝听政,陆远鹤不必再苦熬科举。
晚上若是有些空闲,也忙着和小侍卫亲热去了。
总之,生活很充实,没空见无关紧要之人。
闻晟抽空来过两次,大概是明白了陆远鹤那天在皇帝面前说了些什么,想找他要个说法——说好的合作,为什么在皇帝面前要背刺他一手?
不过陆家如今防卫森严,这次没让他找到机会潜入进去。
这个问题迟照雪也问过陆远鹤,陆远鹤却只嗤笑一声:“原本就没打算真的重用他,不过是互相利用,又何来信任与背叛一说?何况还有你这层原因……不管他与我合不合作,我都会那样说。”
利用是一方面,要拉一个玄影卫统领下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他要让对方先一步步失去帝王的信任。
他捏了捏迟照雪的手,声音冷淡:“你是不是觉得我阴险狡诈、背信弃义?”
他虽然这样问着,但其实不论迟照雪说出什么答案,陆远鹤也不会有什么波澜,他就是这样的人,迟照雪只能接受,不喜欢?那也迟了。
迟照雪摇摇头:“公子自有谋划,我都明白的。”
陆远鹤笑笑。
他想起前段日子问过小四,迟照雪的圆满值为什么一直卡在“95”这个数字,小四说,迟照雪还有执念未消。
这个执念,恐怕就是要为尹三报仇了。
……
不过没能安分多久,半个月后,陆远鹤搬进了亲王府邸,同时开始上朝听政。
没上几天,皇帝便又提起了他的亲事。
上一世也有这一出,那时老皇帝为了让他改了断袖这个“毛病”,硬给他塞了个未婚妻,便是当朝丞相之女。
还没等他想办法劝皇帝收回成命,迟照雪的死讯便紧接着传来。
他便直接失了心智,什么筹谋算计全都抛之脑后,在最短的时间内想法子提前弄死了皇帝,登位之后一心寻找迟照雪的下落,随便找了个理由让丞相主动为女退了婚,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这次他提起婚约的时间就要早了许多,人选还没定下来,大约是他现在还没坐上太子的位置,皇帝没考虑好要不要给他配丞相之女这种身世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