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挥手让人下去,盯着窗外又一年盛放的寒梅,心中冷笑。
这一天果然还是来了。
冬猎前的晚上,迟照雪轮值。
这种时候他一向是在室内跟着陆远鹤一起读书的,但今日才写了几个字,便错了好几个笔顺,意识到这点后,写字的速度也慢下来,有些心虚地瞥了陆远鹤一眼。
陆远鹤仿佛察觉到了一般,放下自己手中还在看的书卷,扫了眼他手边的字帖:“有心事?”
迟照雪干巴巴道:“我……我有点闷,想吹吹风。”
陆远鹤挑了下眉。
外面鹅毛大雪的天,晚上出去吹风?
他一抬下巴,懒散道:“我又不拦着你。”反正受冻是他自己的事。
迟照雪点了下头,完全没听出他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径直出去了。
陆远鹤看着他走出门,站到了廊下,站得笔直,低着头吹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只隔了一会儿,又没忍住,抬起视线重新看过去。
外头凛冽的风声刮得窗板呼呼作响,风雪飘渺,迟照雪还站在那里,像块笔直的木头,连肩头都飘了一层浅雪。
陆远鹤深吸了口气,终于还是将手上的书放下了。
他拎了条狐裘,兜头就给迟照雪盖上了。
迟照雪还在愣神时,他又随手捏了下这人的后脖颈,道:“在想什么?”
因为有些痒,迟照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脑袋,转头看见他,眨了下眼,月下琉璃般的瞳孔一如既往的清澈澄亮。
“公子怎么出来了?”他说,“外头冷。”
“你也知道冷啊,”陆远鹤纳闷道,“我以为你木头做的呢。”
迟照雪抿唇笑了下,正要说什么,忽然眼神一凛,快如闪电般抓住了陆远鹤的肩膀:“小心!”
不知刺客是何时出现的,一道剑光由上而下劈过来,迟照雪抓着陆远鹤的肩往一旁侧去,刚披在肩上的狐裘散落在地,被后退的步伐接连踩踏上了灰影。
没退几步,又有一道剑光劈过来,迟照雪当机立断带着陆远鹤扑下身,两人从门前的青石台阶上一起滚落了下去。
接二连三的剑光袭来,迟照雪只来得及匆匆推开陆远鹤,将他送到安全的位置,随后立即拔剑迎敌。
陆远鹤飞快起身,余光瞥见了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对方身着夜行衣,手持长剑,一招一式都极为狠辣阴毒,能看得出迟照雪其实应付得也有些吃力,能让迟照雪不占上风的,洛京之中恐怕只有一位。
两人交锋之间,还掺杂着来人冷声冷语的质问:“迟一,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迟照雪不答,剑锋之意倒是更锐气逼人。
两人交手时,陆远鹤后退两步,抬手,唇齿间溢出一声哨响。
片刻后,交锋结束,满院残箭。
来者被五花大绑捆在了地上,被缴了剑,几个武者持弓站在他左右。
迟照雪则立在院中,手臂上被划开了一道血痕,因为身着白衣,伤痕格外明显,垂在身侧的长剑上还留有对方的血迹。显然方才拼斗时双方都各有损耗。
院门口,长生还惊魂未定地拽着陆远鹤,生怕他家公子冲上去给迟照雪挡刀,而院中情形甫一尘埃落定,长生便感觉手中死拽着的胳膊没了影儿……
再定睛一看,他家公子脚步匆匆,已经掠至迟照雪面前,目不转睛看着他肩上的伤:“伤得严重吗?可还有其他地方被伤到?”
迟照雪刚把地上灰扑扑的狐裘捡起来,便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闻言摇摇头,冷肃的表情也因他的发问松懈了些:“只是小伤。”
他看了眼手中的狐裘,有点心疼,小声道:“但是这个……被踩脏了。”
陆远鹤气笑了,人受了伤和衣服被踩脏能比吗?他有时候真是不知道迟照雪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脏了就脏了,扔了重新买一个。”
迟照雪没吭声。
陆远鹤仔细确认了一遍,发现他伤口确实不深,转头示意从门口过来的长生去找府医。随后才转身看向了被绑起来的那人。
对方始终看着两人的互动,眸子里的匪夷所思和震惊之意相当明显,倒是身侧几名武者目不斜视,相当有职业素养。
“……闻晟?”
那人警惕地打量他一眼,又看了眼旁边几名严阵以待的武者,想到了什么。
他答非所问:“陆公子猜到了我会来?”
他不答话,陆远鹤自然也没必要答他的。
他打量着这张无比平凡的面孔,侧头问迟照雪:“这是他的真脸?”
迟照雪摇摇头,上前一步,从他脸上将人皮面具揭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