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有记忆起,迟一就住在四四方方的宫墙里,日复一日地练习着刀枪弓箭,闻晟告诉他,他家里穷,生下来养了两年,父母亲便想将他卖给人牙子,恰逢出宫做任务的闻晟看见了他,好心将这两岁的小娃娃买了回去。
玄影卫乃是皇家暗卫组织,只有天子一人可支配,上可检查督视、查案抄家,下可越权杀人、先斩后奏。
迟一不记得自己爹娘是谁,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师父闻晟从百家姓里随手给他指了一页,姓迟,于是代号就叫迟一。
玄影卫里的孩子,将来都是要当皇帝暗卫的,不需要有什么正经名字,简单好记就行了。
那时候的闻晟也就二十多岁,还不是统领,对迟一也很有师父的样子,在迟一心里,他就是自己的父亲,所以对他的所有教诲都深信不疑。
他在玄影卫里学会了如何使用各种武器,监察刑讯,审问追踪,杀人善后……在这里只有没听过的,没有他们没学过的。
同时,这群被带进宫做玄影卫苗子的孩子,都被师父告诫着,不要花费多余的时间去结交彼此,他们不是朋友,玄影卫中,也不需要有朋友。
宫中每年都有考核,而总是输掉的孩子,是没有资格继续留在皇宫的。
迟一很有天赋,他学这些,总比别人快,所以他总在第一名,被带走的孩子永远不是他。
他不知道那些孩子会被带去哪里,以后又该怎么生活,闻晟不会告诉他,他也不敢问,只能更加努力,以期望自己不会被抛下。
也因此,他七岁就走上了训练场,和一群比他大上五六岁的孩子站在一起,那时玄影卫统领告诉他们,这是最后一场考核,他们三十几个人里,只能留下十个人。
他们必须杀死眼前的其他人,直到只剩十个人为止,没有第二条路。
迟一能力出众,如果让他强占了先机,还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轮到自己,躺在砧板上任人拿捏的滋味不好受,所有人都想先下手为强,于是有些脑子的,就都先盯上了他。
很多孩子朝他冲过来,迟一却在犹豫,并不敢下死手,只以防御为主。
他频频看向场边在他心底被他视为父亲的师父,想问问这场考核到底代表什么,为什么他们一定要互相残杀,为什么玄影卫只留下十个人……可对方一脸冷漠,没有任何反应。
犹豫之间,他频频后退,有人一刀砍到了他背上。
那是个平日里和迟一相处得还算不错的孩子,现在握着刀,仿佛忘了昔日里笑眯眯和他说话的样子,毫不犹豫地要杀他。
更多的人抓住机会,像恶狼一样扑上来,一刀接着一刀,只等着他露出疲态,就可以将他踢下这角斗场,失去胜利的资格。
他们早就接受了这样弱肉强食的规则,哪怕是杀人,只要死的不是自己就好了。
于是显得犹犹豫豫的迟一,好像才是这里最为异类的那个人。
迟一好像听见了闻晟的讽笑,像是在嘲讽他的优柔寡断。
他终于拿起刀,不再一味退让,他杀了第一个人,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脸边、手腕上……没有人喊停,只要有人试图攻击他,都只有死亡一个下场。
到最后,这场考核只剩最后十个人活着,迟一站在最中央,接受闻晟笑眯眯的夸赞,耳边却轰鸣着,一切都听不清晰。
他低着头看向手里的刀,心间一瞬间好像少了些什么东西……那是对生死的敬畏之心。
杀人,也不过如此。
后来,他正式成为了玄影卫的一员,没两年,便成了天地玄黄中玄队的头领,虽无官职,却年纪轻轻便已经手握实权,只比闻晟的权利少上一级。
也是同时,他知道了那些孩子的去路……那些早早在宫中被淘汰的孩子,最后都被玄影卫杀了,尸体裹了草席,往乱葬岗一扔,再没了下文。
初次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愣神了很久,闻晟说:“觉得很残忍?能把他们带进宫,养了这么多年,就已经是一种仁慈了,但他们还不争气,能怪谁呢?送出宫去也是流浪的命,不如就这样结束。”
迟一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他知道闻晟这些话是心里话,是随口一说,但却并不算是真话。
他们只是不想让这些孩子出宫以后乱说罢了,毕竟在玄影卫中的见闻,也算是一则相当有用的消息。
可他有什么资格去同情这群孩子呢?他甚至不知道有朝一日,他会不会也变成这群孩子里的一员。
他原本以为闻晟是有些善心的,不然也不会救下他,可这些年在玄影卫里呆久了,他年纪虽轻,却也不像寻常少年那般天真了。
也许闻晟真的会毫不犹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