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教室里原本就有些躁动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活跃，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沈疏攸关闭ppt，微微扬起嘴角，轻叹道：“我知道，下课前的五分钟总是最难熬的。”他温润沉稳的声音在教室里清晰可闻，“就像明英宗被困在土木堡的最后六十秒，每一瞬都被无限拉长。”
台下传来几声会意的轻笑。一位穿着前卫染着一缕蓝发的女生挺直腰板，扬起修长的脖颈高声说道：“沈老师，此言差矣！您长得这么好看，我们愿意永久听您的课！”
教室里顿时一片哗然，同学们纷纷向她投去戏谑又赞赏的目光，不少女生也跟着起哄。
“沈老师，脸在江山在！有您这张脸在，您的课永远都是出勤率最高的！”
“老师，我好中意你哦～”
“沈老师，加您微信了，快通过一下嘛！”
每一声调侃都让教室里的气氛更加热烈。沈疏攸低头不语，只是默默翻动着点名册，眼尾泛起的一抹红晕悄悄蔓延至耳根。尽管类似的情景几乎每届新生开学时都会上演，但他天生脸皮薄，只能强作镇定，掩饰内心的窘迫。
沈疏攸轻轻清了清嗓子，目光温和地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位学生。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熨帖的白色衬衫投下斑驳的光影。
“今天是正式开学上课的第一天，大家选择历史学这个专业，或多或少都是出于一份热爱。能够在这浩瀚的历史海洋中徜徉，体验前人的生命历程，感悟历史的深远意义，我作为老师，由衷地为大家感到高兴。接下来的四年，我将陪伴大家一起走过。平时我没有点名的习惯，但今天，在即将下课之际，我想认真点一次名，好好认识一下在座的每一位同学。”
“张明宇。”
“到！”
“李思琪。”
“到！”
“王浩。”
“到！”
……
每念到一个名字，他都会注视对方两秒，像是在把那张脸刻进记忆。下课铃声清脆响起，点名册上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了对钩。可能是正式上课第一天的原因，整个班级没有缺席的人员。但正因如此，沈疏攸对坐在第二排靠窗的男生产生了好奇。
那个男生，不在名单上。
其实早在刚走进教室扫视全班的时候，沈疏攸就已经注意到他了。原因很简单，一是历史学专业的男生本来就不多，他教过的班级里男生从未超过十个，坐在一群衣着鲜艳的女同学中间，那几个穿暗色衣服的男生自然格外显眼；二是男生的长相。即便隔着讲台的距离，也能看清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是个显而易见的帅哥。上课前，坐在他附近的几个女生还频频回头，大胆地找他聊天。
但真正让沈疏攸怔在意的，不是他外形的出众，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像是隔着十年光阴，从记忆深处走来。
再次从上到下扫过所有名字，确定没有遗漏后，沈疏攸断定他不是这所班级的人。是来旁听的？沈疏攸心想。大学里旁听并不少见，但来听中国古代史的却并不多见。难道是真的特别热爱历史？想到这里，他心底泛起一丝欣慰。每当多一个人对中国历史产生兴趣，他都会有种“沧海遗珠终被识”的高兴。
学生们陆续说笑着离开教室，走廊里一时喧闹起来。沈疏攸像往常一样，不急着离开，而是留在讲台边整理课件。他坐在讲台前，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修长白皙的手指轻点着鼠标，偶尔拖拽调整排版。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气息悄然靠近。
作为历史研究者，沈疏攸曾随导师造访过古籍修复中心，那里混合着陈纸与浆糊的清冷气味，令他时隔多年仍记忆犹新。此刻，这沉静悠远的气息再度弥漫开来，瞬间便触动了他的记忆。
他微微一动，抬起头。
有人已经停在了讲台前。青年清瘦欣长的身体挡住了从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在他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沈疏攸仰起脸，一时没有动作。
两人四目相对。
眼前这位青年剑眉英挺，五官如削，深邃的眼眶带着些许混血般的立体感。他身着简单的黑色T恤与水洗蓝牛仔裤，清爽又利落。尽管肩上只挎着一个卡其色双肩包，但周身却散发着浓烈的青春气息，与一种沉稳的书卷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张力。
沈疏攸呼吸微微一滞。
这张脸……太像了。像到十年来他拼命想要忘记的那些记忆，在这一刻不由分说地翻涌而来，清晰得几乎刻骨。
“沈老师，”青年率先开口，嘴角扬起明亮的笑意，“他们说得一点没错，您果然是澜大讲古代史讲得最好的教授。今天这一堂课，真是实至名归！”
他说话时眼睛很亮，笑起来露出两排洁白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