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大厅人声嘈杂,哭声安慰声劝告声混在一起,简直跟演唱会现场差不了几样。
陌狄办完出院手续,拿了病历往外走,结果出来的一路上被吵的头脑都不清醒了。他嫌这声音震得眼睛发晕,索性拿了外套拢起头,堵住耳朵跑出医院大门。
终于跑到了外面 “呼。”他喘了口气。
陌狄在那个小小的病房里待了半个多月,天天躺在床上研究头顶那块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半个月前锦华年跟他说的那一通话,以至于都快忘记了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现在跑出来,觉得眼前的一切又熟悉又透着说不出的陌生。
但也并不是什么好天气。
天很阴暗,雾蒙蒙的。乌云堆的满天都是,想下雨又下不来,又闷又热,棉T恤没几分钟就湿的彻彻底底,黏在身上难受得不行。
其实那天锦华年离开后陌狄想过要不要叫他回来,但是他尚存了几丝侥幸,以为锦华年一定会回来继续骚扰他。其实不然,锦华年自从那天后就再没来过。
他走在路上,街边的店铺广告贴得满墙都是,路边卖菜的摊子快要从人行道摆上马路,“限时九块九”坑人活动的喇叭也是恨不得炸上天去,震天动地的广场舞音乐吵的人心里极烦。
是的,这就是陌狄的生活,这片老城区天天如此。
刚走进那个穷人老人通通聚集的破小区里,就被个百无聊赖的大妈眼睛一瞪看到了,那眼神直得,就像是看到了国家博物馆里的司母戎鼎摆在自己面前:
“哎呦我去,这不是跳楼那个?”
于是就有更多的大妈叫起来。
“是他是他!怎么还活着啊?!” 我死了,难到现在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吗?
“这小子命真好哦...”
……
吵死了。
陌狄心里把这些大妈骂了不下三遍。
他慢慢地走向那栋最老最小最破的房子,啪嗒啪嗒的板鞋敲击声在楼梯间显得格外空洞明显。
到五楼了,他掏出钥匙往细小的锁孔里塞。推开那扇老旧不结实的门,是自己在这个大城市里卑微渺小的一个家。
屋里的霉锈味扑面而来,随即头顶的门框上掉下来一大层灰,吓得陌狄边拍头边后退了好几步。陈旧的家具居然已经结出了几串蜘蛛网,墙面泛着令人恶心的潮黄,简直不像是给人住的。
陌狄一手拍上房子的门,准备去旁边火车站蹭睡一宿,忽然——
全身都陷入了一个宽大温热的怀抱里。
一双紧实的手搂着陌狄的前胸,一个听起来就油腻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在这儿啊,陌狄,这是你家?”
妈的,什么东西这么阴魂不散。
陌狄猛地转身——“...你他妈谁啊...”
随即愣住了。
陌狄刚开始还以为有特么是那帮整天找人麻烦的混混,可自己却清清楚楚地闻到一股与这片老城区完全不符的香水味,那味道将他里里外外包裹起来。他一时恍惚,意识却似有要沉溺其中的错觉。
不是狗仔。
这个人要比他高出许多。
一切都不对劲,陌狄甚至在昏暗的楼梯间里看不清这人是谁。
他抬头,就这被人搂住的姿势用手肘猛的发力,正要顶向那人的左肋处,那人却突然一个翻身,搂着陌狄的手一下子松掉,陌狄的手瞬间脱离,立刻向后甩了好几步。
陌狄踉跄着站稳,被地上掀起的尘灰呛个不停,面色都紫青。他终于看到了眼前的人,心脏顿时紧绷起来。
“陌狄,不认识我了吗?这么害怕。”
——是那个曾经把自己带到酒店房间里为难的上司。
“高然,我辞职了,你没有理由再来找我。”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陌狄其实在浑身打抖,牙冠上下碰撞,只是难以察觉。
那个叫高然的男人开口:“可是你真的会让人忍不住啊,给我抱抱你,来——”
说着就要把陌狄强搂入怀。
陌狄本能的想向后撤退,却发现自己已经是后背贴着墙,根本无路可逃。他紧张的看着眼前那张恶心的让人想吐的脸,突然瞳孔一缩——
“砰”
高然被一只脚向后一踹,撞在墙壁上,意识立马涣散了,歪着头晕倒在地上。
“你是什么货色,也配动陌狄?”
陌狄的眼前又出现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锦华年?
陌狄经历了居多转折,此时整个大脑都不好了,只觉得眼睛都发黑。
是有人救了他吗?
是锦华年救了他吗?
楼梯间的灯一到六点便自动打开,瞬间一片明亮,陌狄也在那一瞬间看到了锦华年脸上的一道伤。那伤还新鲜着,指不定是刚才他跑上来时刮到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