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折回来,上了陌狄所在病房的那一层,在房间外的长椅上坐下来。
往事多得他不敢想。
虽说当时遇到了陌狄,可是他只是匆忙中看了一眼久别人的面孔,后来就没有再过问这件事了。
为什么……那个时候如果去抱抱他,万一就留下来了呢?
——走廊的灯光很昏暗,天气一热,四周墙壁会有一股霉味。锦华年靠在椅背上,眼前朦朦胧胧的就睡过去了。
梦里面,自己又在等人。
还是等了好久,始终无人出现。
待到他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防盗网外渗了些许进来,走廊铺满一层朝阳的明媚,给锦华年的脸勾出一条金边。
锦华年站起来望向陌狄的病房,里面很黑,躺在病床上的黑影一动不动。
他像永囚于黑暗的神明,点亮了锦华年的每一盏灯。
不管怎么说,不能再失去了。
锦华年推开房门,老旧的门“吱呀”作响,一关上了,屋内就是一片黑暗。床上的人睡得极熟,呼吸声一起一伏,面色平静。他走到床边,坐下来端详着眼前这人。
还是那么可爱,脸,鼻子,嘴...
忽然,那双眼睛睁开了。“锦华年,你是鬼吗?”陌狄一字一句道,“我都成这样了,你还要折磨我,我真的很烦,真的不想再看见你。”
“以前的事,就当过去了不行吗?这样死缠烂打有什么意思?”
”是十年前说得不够清楚,还是你根本没有脑子?“
陌狄一口气说了好多话,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才缓慢地开口道:
”锦华年,你不过是我从深山老林里捡来的小孩,我养了你那么多年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跟你也不是什么兄弟情深,以后就装作不认识,可以吗?我出来这些年难道很容易吗?“
最后——
”你走啊,你走!!“
自己说的这么狠,应该会死心吧。
陌狄想。
可锦华年再一开口,却像一把刀从头顶一下子砍下来,狠狠地刺中了陌狄的心脏。
”对你来说,陌狄,十年是不是很无所谓啊“
”是不是觉得,十年跟梦一样一晃而过啊。“
陌狄张张嘴,一个字都再也说不出来。
——怎么会一晃而过。
十年来是刻骨铭心,是如履薄冰,是日日夜夜都换不来的镜花水月,是我辗转反侧、倾尽余生都无法圆满的固念。
五年前被人追打到昏死,晕过去前,好像看到你了。你仿佛叫了我,但我不敢应。
我怕那是迷离的梦,我怕又是梦,怕一碰就碎了。
现在你问我十年是不是跟梦一样。
你不在的时候,这个梦好长,长得梦不完,长到不敢梦;现在你出现了,梦该醒时,我又不敢叫你的名字了。
——所以我才躲在这个虚假的梦境里,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凝视你,好让我再遇到你时,能得出是你。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在病床上,心思不同,场面一度尴尬。
十年对于两人来说都不好过,所以索性用沉默来逃避。
”好吧,“锦华年突然开口,”我告诉你,陌狄。“
”我是什么意思,其实很简单。“
”我喜欢你,这份心意诞生于十年前的我。“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把陌狄直接劈在原地。”什么……“他听见自己说。
”我说,十年前,我就喜欢你。不是纯粹对恩人的喜欢,是想拥有你的喜欢。“锦华年一气呵成。
其实锦华年决定向陌狄坦白的契机很小。
只是又梦到了十年,醒来时发现那个等的人回来了,怕又会从手里失去,只能急急忙忙揽进怀里不让他走。
怕旧事重现,所以才胆大包天和那个救了自己命的人摊开心里那个藏了十几年的秘密。
天已经完全亮了,窗帘拉开,阳光很完全地撒在洁白的床单上。恍惚间,陌狄看到眼前已经长成大人的锦华年和十年前的小锦华年重合在一起,隔着时光跟他很深地对望着。
半晌,他才想起来说句话。
”锦华年,我不管你十年前如何,现在又是如何,反正你不要再来找我。“语气镇定自若,其实心里慌得不行。
——怎么怎么傻。
锦华年看着他的脸上慢慢浮现的一层薄红,心知这人并不是什么铁石心肠,只是有些羞罢了。
也确实,陌狄自己都感觉到藏在发间的脖颈在不动声色地迅速发热,心跳得厉害,指尖颤栗。
”行,那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