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于非命的计策,足以载入兵书。可她翻遍了所有书籍,询问了许多人,都得到了同一个回答:“应该是很厉害的计策吧,没有人知道。”
父亲那样有勇有谋的人,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死在“计策”两个字下,让裴知还很煎熬,也很悲痛。裴知还真的很想弄清楚,但她当时身份低微,无法得知更多了。
直到她十八岁,劫盐案,合国的名字再一次出现了,出现在余旧的证词里。
余旧说,王鄞和合国勾结,而王鄞是薛国公的部下,这也就意味着,真正勾结合国的人,是薛永泰。
如果血缘间有亘古不变的线,那么父亲在九泉之下,势必拉动了这根线。
裴知还忽然发觉,或许当年的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于是,她让知春去查,查那场战役时,薛永泰在何处。知春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利用裴知还的人脉得到消息:那场战役时,薛永泰作为副将,也在裴铮的军营里,两个人甚至是发小,过命交情。
还有一些,是花了大价钱才得到的消息:两人一同出征,裴铮战死,而薛永泰只受了皮外伤。并且几日后,裴铮没能攻下的城,竟被薛永泰攻下来了。之后立刻班师回朝,在边境埋葬了裴铮的遗体,并未带回。
无法相信,薛永泰第一次出征,竟然比经验丰富的裴铮还有智谋。
所以,为了弄清楚一切的一切,裴知还来到了合国。
说实话,她并不清楚睿王口中的“那个人”是谁,但她知道,睿王这样位高权重的合国人,肯定对当年的事有所了解。并且,睿王一直想要清缴墨音阁,更准确地说,是想要拥有墨音阁。而她恰巧与墨音阁有些渊源,或许能得到睿王想要得到的。
这样的话,和睿王合作,是不二之选。
她原本计划先取得墨音阁再现身,没想到睿王记得她,心急地抓了她过来。不过睿王这么迫切地抓她,倒让她更加确认,自己能从睿王这里得到她想要的。这也是为什么,她一开始要假装不帮睿王——无非想多套几句话。可惜睿王并非善类,惜字如金,也猜到了她的意图。
如果睿王没有说刚才那番话,她大概会再补一剑,彻底了断这条命。
“你清楚我想知道什么,就像我明白你想得到什么。”裴知还回答:“但还请睿王严谨措辞,我并非为你而来,而是为我自己。”
睿王“啧啧啧”了几声,倚在座位上,说道:“就为了弄清楚这档子事,你很亏。”
“所以我会尽可能让自己多获利,你要小心。”裴知还不以为意地答道。
睿王挑了挑眉毛,忽然没来由地问道:“眷眷是你的小字么?”
裴知还一激灵:“什么?”
“这你可别怨我,”睿王一笑:“这是那位无事不晓的应老板告诉我的。”
幸好没把计划全盘托出给应问涟,不然应问涟非把她卖了不可。
裴知还冰冷地看着他,忽然也笑了:“睿王,你叫左豫,刚出生时,不会‘呜呜呜’,也不会‘啊啊啊’,只会在摇篮里发呆,所以你的母后叫你呆呆。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那我接着说了。”
“别说别说!”左豫身子剧烈一晃,似乎还扯到了伤口 ,“嘶”了一声,咬牙切齿道:“我求你,小点声,求你了。”
左豫看着裴知还手中的剑,越来越怀疑起关于这位郡主的传闻的真假。要不是见过她,左豫怎么也不能把皇宫中那个迎面走来气度非凡的郡主,和眼前这个捅了他一剑还振振有词的裴知还联系在一起。
他忍不住问:“你在大昭也这样行事?”
裴知还应道:“如果我把侍卫喊进来,你一定不是现在这幅狼狈的模样。”
左豫摸了摸鼻子,坐直了身子,似乎想起了什么。
“上一个和我这样说话的人,也是你们大昭人。”
“谁?”
“危素。”
裴知还也记起来了。生辰宴上,合国某位传闻喜怒无常、嗜血成性的王爷,存心挑衅天子,不料说一句,被危素怼一句,说两句,被危素怼两句,第三句话还没等出口,危素又怼了四五六七八句,最后把这位王爷气得当晚就回了朝。裴知还当时还一度遗憾没有在现场听到。不难想象,危素在合国一定臭名昭著。
原来那个被气跑的王爷是他。裴知还把这句话咽了回去,说了另外两个字:“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