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堤的团圆饭
愣了神,忍俊不禁,问道:“知还,怎么样,还能认出来这里是苏堤吗?”

    沈海平一开口,裴知还就被沈海平的腔调逗笑了。她连连摇头,答道:“真的认不出来。您的口音,我也认不出来。”

    “这么明显么?”沈海平脸一红,随后又乐呵呵地说道:“你可要小心被我们带跑啊。”

    大伙都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您得入乡随俗啊!”

    裴知还低着头,轻轻笑了一声,用衣袖挡上嘴,小声和沈海平说道:“可惜,我就待几日,乡亲们怕是没机会带跑我的口音了。”

    一听这话,沈海平立刻睁大了眼睛,他皱起眉头,同样压低了声音:“为什么?怎么不多待几日呢?”

    裴知还声音压得更沉:“您先别告诉大家,等送走大家后,我来找您详谈。”

    虽然还有疑问,但是沈海平见裴知还表情严肃,不忍心打破其乐融融的氛围,最终轻轻叹了口气:“你突然写信,我便猜到是有其他的要紧事,也好,我等你。”

    裴知还点了点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手臂上多了几张小小的手,直直被阿允和其他几个女孩子劫走了。

    ……

    团圆饭,是一顿奇妙的饭。

    明明菜没有那么丰盛,酒没有那么上等,可人只要往椅子上一坐,幸福油然而生。

    听着大家或念叨家常事,或讲些不寻常的奇遇,时不时插上两句嘴,并不用担心说错了什么话,因为话题转变的很快,几筷子菜,方才的话就被忘在脑后,新的故事开始了。

    “知还,这里的饭菜,虽然不比京城,但也别有一番风味吧!”沈海平笑着说道。

    裴知还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回道:“比宫宴还好吃。”

    沈海平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要真是这样,你引荐我进京做御厨去吧。”

    “您也下厨了?”裴知还夹菜的动作一顿。

    觉夏捂着嘴,也咯咯地笑了起来:“您要是当上御厨了,我肯定撺掇我们姑娘天天进宫吃您做的菜。”

    沈海平不住地点指着觉夏,嗔怪道:“你这丫头,一点没变。”

    “不够,”裴知还一挑眉,调侃道:“我肯定天天撺掇皇上设宫宴,还要天天点名让大人当主厨。”

    大伙哄堂而笑,沈海平故作头疼,抵着太阳穴笑道:“你们两个是要累死我!”

    阿允边往嘴里塞茄盒,边说道:“姐姐净听我们讲话了,现在该轮到你讲啦!姐姐,京城好玩么!”

    阿婆伸手弹了阿允一下:“净问这些!怎么不问问裴姑娘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无妨,京里好不好玩,不就说明我过得怎么样嘛,”裴知还搁下筷子,认真地回答:“京城很好玩,我运气很好,过得也很好。”

    这三年,身边人,有的一夜丧命,有的一夜痴傻,而她几次逢凶化吉,怎么不算运气好呢。

    她看着手腕,曾经满是伤痕的地方,现在竟然白得发光,可惜,那些疤痕似乎埋藏进了更深的地方。裴知还顿了顿,接着说道:“就是很想念大家。”

    最求不得的,最朝思暮想。

    ……

    裴知还来找沈海平时,月上枝头,苏堤已经沉睡。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

    沈海平摸着胡须,皱着眉头,听着裴知还将京里的事,从周家蓄意劫盐,到皇上宴会赐婚,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你应召回宫那年,我本以为是好事,不成想平白多了这么些苦难。”沈海平语重心长地感慨。

    “这些并不算苦难,我不后悔,”裴知还垂着眼睫,应道:“如果当年危大人没有劝我,苏堤,我也留不长。回去之后,起码过了些安稳又风光的日子。”

    裴知还拉起一支袖子,把胳膊展示给沈海平,又道:“当年,我给您看过这条手臂。它曾经满是伤痕:有过去在宫里被苛责留下的,有出宫后被同窗们欺辱留下的,新伤覆旧伤,从未像此刻这样光洁。”

    “他们现在对待我,要恭敬,要行礼,不可直呼我的名讳,不可冲撞冒犯我,甚至都不配让我对他们动刑,因为会有其他贵族为了讨好我,刻意去除掉他们。”

    “即使我当年不回京,我在苏堤,所谓的‘光荣事迹’,圣上也会知悉,名望和权力不匹配时,我更会任由他们宰割,说不定去年送往大元和亲的,就会是我。”

    “就像我十一岁时,如果不执意出宫,就会被留在圣上的后宫一辈子一样。”

    沈海平倒吸一口气,随后随着一声“哎”长长地叹了出去。

    “路很长,总有些岔路口,只要是你想走的路,我,我们,我们所有人,都愿意支持你,苏堤,永远都会有一顿团圆饭等着你。”

    此刻的宫宴,或许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但苏堤的团圆饭,总有一个位置,是留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