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还,了解究竟是谁这样胆大妄为,究竟是谁这样肆无忌惮。
于是,在一个最平常的午后,他坦白了心中的疑问。
“知还,其实,我一直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裴知还合上书,出意料地坦诚,问什么,便认真地回答什么,依旧像一个学生。
终于,“薛霟”这个名字,浮出了水面。
这个话题似乎很让裴知还黯淡,问了几句,危素便不敢再问了。
两人间,又沉默了。
不过这样的沉默,很快就被裴知还打破,她说:“我听二皇兄说,最近朝堂,很乱。既然大人想起问我,想必是已经开始谋划要登哪一艘船了吧。”
这时候,裴知还只有十二岁。
危素不可避免地震惊,他竟全然不知裴知还和二皇子还熟络得紧,连朝堂之事也同她讲。
而且,十二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也着实令他惊讶。平日教授功课时,就能察觉出她的聪慧,只是没想到她的心智竟已成熟到这般地步。想到这儿,黯淡转移到危素脸上。
没人平白无故的长大,而她成长的代价似乎很重。
市井间常言,裴知还出生便引来大患,虽血缘可堪皇室,但名义上,却位卑低贱。薛霟欺负她,能帮上她的,无非二皇子和圣上。正面敲打薛霟?势必引起薛国公的不满。暗中相助裴知还?帮她,有什么必要么。不过一介孤女,供吃供穿,仁至义尽。
京中两大党派竞争尤为激烈,与她一齐长大的二皇子,与薛国公不在一营之内,由于政治身份上敏感,也是爱莫能助。
危素想,这应当是裴知还在宫中碰壁才明白的。所以即使薛霟变本加厉,她也再也不肯去寻二皇子和圣上了。反之,危素察觉,她似乎正在谋划着什么。
“你信得过我吗?”危素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裴知还仔仔细细地想了想,答道:“如果大人站在我皇兄这边,我就信大人。”
危素笑了,把她手中合上的书立起来,翻开。
“把书看完,我就上你们这艘船。”
……
危素在院里盯着苔藓发呆,越看这郁郁葱葱的苔藓,越觉得灵气,他俯下身,手轻轻抚过苔藓。
隔着木雕窗,裴知还看着院里,一阵发懵:危素在干什么?怎么一直摸她的苔藓?
她觉得自己的苔藓被骚扰了,干脆试探道:“大人?”
危素一激灵,“噌”地一下站直了身子。
四目相对。
裴知还咽了咽口水,默默揉了揉眼睛,重新躺好,自顾自喃喃道:“哎呀,眼睛怎么看不清了……”
危素感觉头上有一排黑色乌鸦嘎嘎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