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泪
    清晨,风扶额,露染唇,又是一个大好的晴天,唯独有一片阴霾,驱散不开,只在她一人身前转。

    一边是灭门血海深仇,一边是生父卖国求荣。

    周澄闭上眼,一滴也不想流。眼泪早就干涸在婚约之时,心早就随着朱雀门的刀斩断,她宁愿情丝泯灭,也不愿沉浮在苦海。

    裴知还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她说:“人易两难,抉择在己。有失方有得,有得方解逆。”

    她开玩笑地问裴知还,好姐姐,那我,你会舍,还是会网开一面?

    她的好姐姐沉静地想了想,认真地答道,宁舍十人,不失你。

    她嗔怪,好一句似痴郎的情话,姐姐又哄我,这怎么可能呢?

    是啊,这怎么可能呢。

    一句玩笑话,偏偏只有她当了真。

    自从进了这个屋,她就再没见过安家人,昨夜又偷听小丫鬟议论裴知还来闯安府,门推不开,窗也被封了,便知道不是福,而是祸。她心头忧郁越发浓重,刚刚才从龙潭侥幸偷生,转而又投进虎穴。

    现想来,订婚那日,仓促答应,父亲定是和安家有什么勾当,才充了卖国贼,当了安家的替罪羊。

    一死百了都不受今日煎熬,可命运弄人,偏偏留她一命。人生在世,福祸旦夕,今朝有酒,明日他乡,一切都是镜花水月,曾经最以为真的情,也不过过眼云烟,最经不起挫折,风一吹,就如同香灰一样散尽。所谓的深仇大恨,是至亲背叛挚友,所谓的苟且偷生,是仇人故作恩人。她可以朝表象所露的仇人裴知还去复仇,可偏偏她又那样冰雪聪明,一晚的思索,就已经明辨对错。纵然她知道安家是罪魁祸首,也无力与其争斗,放手一搏,也夺不走安家半条命。那无法宣泄的怨恨,无法报复的仇者,都是折磨她神经的利刃,挑拨她筋脉的毒针。她想,倒不如死了痛快,至少,让安家少一枚棋子。

    她忽然又想起李骏,那样在她心中滚烫的人,那样炽热的誓言,竟在此刻销声匿迹。

    他说,要娶她回家,他还说,会来解救她。那天下午,他们一起躲在船里,争得半刻清净。他许诺,会带她走,带她去一个想嫁给谁就嫁给谁的地方,一个就算一辈子不结婚也会幸福一辈子的地方。

    她信了,他却失信了。

    酸涩的眼泪迟迟不肯落下,只是在她心里打转,更加苦涩。

    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坚韧,只剩下一把对准自己的刃。

    刃尾是逐渐苍白的手,刃首,是缓缓落下的血泪。

    她的泪流干了,所以流下来的,只有血。

    ……

    “你们谁给她的刀?”

    安回舟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跪地的奴仆怒呵道。

    “主子饶命,奴才不知道,奴才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进屋前不是叫你们搜过身吗?你说你们不知道,那这刀是从哪儿来的?”

    安回舟一脚踹向一个小厮的肩膀,把人蹬翻在地,回身低声和立在一旁的属下尽漠道:“收拾干净,别让任何人知道她死了,包括父亲。”

    他重重地咬住了“她”字,随后冷眼瞥了眼下人,冷哼一声,拂袖离开。尽漠恭恭敬敬地冲安回舟抱拳,目送他离开。他俯视着颤颤巍巍的几人,寒光一闪,院落的血色更深、更浓。

    ……

    郡主府上下,一如往常。

    裴知还回来后,没提过任何一句有关昨夜的事,只是一心思翻着合国的书卷,投身到追回失盐的事上。

    越是这样冷静,觉夏、知春几人越觉得反常,生怕裴知还要做傻事,总是有意无意地同她讲些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话。

    裴知还总是笑盈盈地回答:“青山这不是还在么?”

    语气、神情,没有一丝悲伤,也没有一丝疲倦。

    短短五日,先是盐车被劫、圣上怪罪,再是朝臣弹劾、薛国公借机重提旧案威胁,接着苏堤故人丧命、部下工人惨死坡下,随后李骄造访,得知李骏抢亲未遂,恰逢刺客,紧忙又入宫与周问泉周旋,最后安府趁乱强娶周澄,裴知还计划不仅落空,反而还被捏住把柄。

    这一仗,打得心力憔悴,两败俱伤。

    觉夏、知春、玉衡等等,虽说以前也经历过风浪,但桩桩件件堆积在一起,难免累得头昏眼花,疲倦地睁不开眼,心里也十分不好受。

    他们几人合计,其中任何一件事拎出来,都足以压垮一个人,同时发生这么多,裴知还心里怎么会好受呢?可她为什么一丝一毫的悲愤都没有呢?

    只有一个答案,裴知还在强撑着去达成另一个目的。

    此番斗争呕心沥血,但好在冤名洗脱,人证、物证尽在,薛安一党短时间不会再轻举妄动了。

    现在只有一事未平,便是周澄的安危。

    纵然裴知还小心谨慎,未被安回舟看出她们情深义重,可李骏几番妄动,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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