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忍,更不如说是不敢。
她怕周澄不肯接受利用做傻事,她怕周澄对心上人的无动于衷寸断肝肠,她更怕周澄为父与自己此生不复重见。
周问泉害她,她必然会向周问泉讨这笔债,周澄也必然会夹在忠与孝两座巨山的狭涧。
除非,她不去讨这笔债。
可若不讨,她就不是裴知还了。
她放过周问泉,周问泉也未必会放过她。既已经被溅了一身泥,就没有忍着、受着的道理。否则,他们还要当她任人宰割,于是谁都想往她身上割一块肉,嚼了咽了,还要唾弃她蠢。
借着还未灭的火光,裴知还飞身落入周府的账房。
说来也唏嘘,周府上下皆以为她的目标是周澄,能打的壮士都聚去周澄的院子了,最该防范的账房,反而只有两个算账的下人。
“你……”
咬字都还未清晰,裴知还就干净利索地扭断了一个下人的头。
她掸了掸手,抬眼看向另一个下人。那人吓得要死,长大嘴就要叫,忽然一道寒光架在了脖子上。
“敢叫我杀了你。”
那人迅速合上了嘴。
裴知还一笑:“别怕,帮我点忙,作为回报,我不杀你。”
下人一个劲的点头,跟小鸡啄米一般,生怕裴知还手一滑杀了他。
“把安家提亲的账册,和府上近一个月的账本都给我。”
这下人脸色唰一下就苍白得跟墙面一样,竟不是个省油的灯,只慢吞吞,走到密密麻麻的书架前。
这么多册子,她全不了解,若是自己找,恐怕天黑都翻不出来。
她讪笑一声:“你是想同我周旋?罢了罢了,我自己找就是了。”
“找到了!找到了!真的!”下人扑腾跪了下来,手上托了一本红皮的册子和一本蓝皮的厚册。
裴知还翻了几页,确认无误,单手提起书,另一只腕子一狠,朝着下人的心口刺了下去。
下人连惊呼都来不及,瞪着眼睛就栽了下去。
裴知还提剑取下这人的人头,往前一抛,也不知这人头飞去了哪个院。
周家这剑着实好用。
……
灯火葳蕤,焚兰悠悠。几盏烛光,映得窗棂外的夜色暗沉绛红。握着狼毫的手顿了顿,朱砂墨滴在宣纸上晕开,如同绽开的血花。
“李公子是头次来郡主府吧。”
裴知还撂下笔,从桌后绕了出来:“坐下说罢。”
说实在话,李骄对自己这个表妹实在有些发怵。一来,听闻她心计颇丰,二来,对母亲未抚养她一事,心有余悸。如果当年裴镜选择抚养裴知还,那么现在恐怕不是这个光景。
这间会客厅跟书房并无二异,只不过是把蒲团换成了两把雕花的桃木椅,中间摆了张漆金镂雕的方桌。
李骄坐定后,摊了摊手,笑道:“说起来,还要给您赔不是,真是枉了好不容易的亲缘,我竟从未拜访过郡主。今日,属实是有要事求于郡主,还望您莫要见怪。”
“表哥这是哪里话?”裴知还立马改了个口,唤觉夏给李骄满上茶:“倒也惭愧,令堂是我的姑母,我竟也从未去拜会过,这晚辈做的实在是羞愧。这样,表哥若真有要事,只管吩咐我,我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这也太客气了?
“啊,哈哈哈,您太客气了。”
屋内陷入诡异的笑声之中。
裴知还略微勾了勾唇角,表情温和,但眼神却很淡漠,只是静静地看着李骄用笑来掩饰尴尬。看得李骄心里头冰丝丝的,手心逐渐冒了汗。
这裴知还果然恐怖如斯啊!
不对,人家明明是帮自己圆话呢,怎么能说人家郡主恐怖呢?可按常理来说,她不应该是高高在上,然后自己百般乞求,最终对面才应下的情景吗,怎么她倒“将功补过”上了?李骄头一次觉得自己不够伶牙俐齿,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接话。
“表哥是为了世子的事情吧。”
裴知还往后虚倚着椅子,正色道。
李骄一愣,未料到裴知还如此直接。他顿了顿,郑重地点了下头,道:“正是。”
“表哥,既然求我办事,就该信得过我,”裴知还道:“这件事,你需要我做什么,只管说就好,寒暄的话,就不必了。”
李骄低着头,咬了咬牙,叹了一口气,应到:“我弟弟想去抢亲,被我父亲发现,于是便大闹一场,险些自刎,郡主可知道?”
闻言裴知还立马皱起了眉毛,直起来身子:“什么时候的事情?”
李骄沉吟片刻,裴知还的反应不像说假话,她确实是不知道。他接道:“今天上午的事。”
说到这,李骄有些心虚。因为危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