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日
衣服沾上血水了,我回去让人再给您裁套新的,这套就别要了。”

    “无辜枉死,痛惜不及,何顾迷信之谈。”裴知还叹道。

    觉夏轻轻揽过裴知还的肩膀,愤愤不平地说道:“姑娘,您莫要自责,亏裴将军和周将军是旧日的好战友,没想到竟然暗中给您使绊子!”

    “如果真的只是使绊子就好了,”裴知还颤着抬起剑:“你知道周家犯的是什么罪么?是叛国罪。”

    “姑娘……”觉夏想从裴知还手中接过剑,裴知还缓缓摇了摇头:“这是周家的剑,我见周澄拿过。她说,她要到周家的军营去学剑,拿的就是和它一模一样的剑。”

    “怎么偏偏就是周家。”

    周澄,怎么偏偏就是你的家呢。

    若隐瞒此事,她被罢免不值当可惜,顶多到死不再涉足朝堂。

    可来泉他们呢?他们也被她一己私欲隐去?就因为他们是平民百姓苦劳力,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命,就应该被扼杀?

    “我们与周府,从此,恩断义绝。”

    裴知还一字一顿,每一个字出口,都像割去一块心头的肉。

    周家害她,害她的亲人,枉杀无辜,丧尽天良。恩断义绝,无可厚非。可有一个人,她未必狠得下心。

    知春沉吟片刻,沉声问道:“那周二姑娘呢?姑娘,周二姑娘那边,您也要断绝了往来吗?”

    裴知还低垂着眼眸,别过头去:“抉择在她。”

    ……

    裴知还一路跑出林子,直奔周府。

    等到了近前,她围着周府转了几圈,摸了条无人看守的小胡同,从侧边翻了上去,正好落到周澄的院子的屋顶上。

    这间院子比起周澈的院子,要小整整一圈,丫鬟婆子也都聚在周澈的院子里,平日里冷清的很。

    但现在,院口、门口、就连窗口都是看守。人是挺多,可氛围却更死寂——定是周澄反抗婚事,让周将军关了禁闭。

    走门走窗肯定是不行了,裴知还暗自想着。

    她低头数数人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这也太多人了,打肯定也打不得。

    裴知还心一横,从腰间摸出一只小箭,抹上火淬,往前院打了出去。

    “嗡”一声,火箭打到前院,夏天本就干燥,再被上好的火淬一点,片刻间就着了起来。

    不一会儿,前院就热闹了起来。

    “走水啦!走水啦!”

    “——快来救老爷啊。”

    几个看守瞧了瞧前面,又瞧了瞧后院,心里泛起了嘀咕,不知如何是好。

    有个人忽然喊了一句:“你们几个等什么呢,赶紧救老爷啊!看小姐能挣几个钱?要是救了老爷,不知道多少赏赐呢!”

    “哦!有道理!”

    几个看守一听,飞一样跑出院子。

    等人远了,裴知还刚想翻身下去,突然僵住了。

    周问泉虽然不知道她会武功,但他若真是自己的对立面,必定会料到她会派人来找周澄。方才她正愁院里这几人不走,便有人喊了句把他们哄走,分明就是在等她的人自投罗网。

    不巧,来的人不是她手下,而是她自己。

    裴知还不由得皱起了眉,刚才贸然点火,属实是冒失了。

    眼下,火已经烧起来了,不下去见一眼周澄,她心里真是不甘。

    思来想去,她还是想见周澄,刚撑起身子,头又是一钝。

    可她见周澄,和周澄说什么呢?说安回舟已有心上人,娶你是为了拉拢你家势力?说李骏那边迟迟没有波澜?说你爹勾结敌国陷害你的挚友?

    还是告诉她,你们周家欠了我、欠了苏堤近百条人命,从此恩断义绝,势不两立?

    孤注一掷,出宫是一次,南下是第二次,回京是第三次,她从来不怕赌,也不怕赌输,无论输赢,都是她的命运。

    唯独这次,她不敢再去赌了。

    她出现在对立面,她们间,早就有了一道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