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帝王,立于殿内的台阶之上,修长的身影被殿外初升的朝阳镀上一层金边。他不过二十七岁的年纪,身姿却已如庭中那株百年青松般挺拔,一袭素色龙袍衬得他愈发清俊不凡。
他沉声道:“合门。”
几个太监迅速合上殿门,丝毫不敢懈怠。
裴知还跪在阶下,看着脚边的日光一点一点消失,最后周遭一片漆黑,她心里不由得一沉。
“臣,知错。”
君申景点指着裴知还,手气得发颤:“你知错有何用?你知错有何用?”
他一甩袖子,长叹了一口气:“大昭盐井珍稀,不容闪失,本以为你捉了匪寇,并无过多损失,朕便不理会,哪知你这盐队又出披露,叫人抬了大半车队的盐走,你!你……哎……”
裴知还将头埋得更低些,顺势磕了一头:“圣上息怒,盐队之损,臣竭力调查,定追回盐车,捉拿贼寇。”
君申景肃声道:“若真只是盐车被盗,朕自然信你掘地三尺也会追查到底,可现在,你自身难保。朕且问你,薛霟薛世子,究竟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
君申景一皱眉,冷声道:“抬起头来,看着朕的眼睛。”
裴知还暗自闭了闭眼,随后对上君申景的冷眸。一股暗流在两人的对视间汹涌起来。
“朕在问你一次,”君申景放缓语速,一字一顿道:“薛霟,是不是你杀的。”
殿内忽然静得可怕。裴知还能感觉到君申景的目光,实质般落在她的眼中,仿佛能穿透她的血肉。他的眼睛,在烛光下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黑,像是能吞噬一切光亮的深渊,本该是多情的凤目,却因他凌厉的目光而显得不怒自威。
裴知还柔柔地笑了一声,举起手,三指并立向天:“臣对天发誓,薛世子,并非我所杀。若臣有半句虚言,便叫万千厉鬼索命,永世不得超生。”
即使发毒誓,裴知还也无任何畏惧。她早就把自己和薛霟的死抛开的干干净净。
薛霟当然不是因她而死,分明是因他自己的愚恶而死。
此案搁置许久,谁也不能跨越一年半之久来断她的罪。况且,这桩案子,本就无人可破。
只要她不认,纵使真有千万厉鬼缠身逼问,也断不了她的罪。
“这便好,”君申景满意地点点头,转瞬敛去盛怒之态:“朕就知道郡主不会如此毒辣。”
“薛世子当年被刺,不知为何国公就认定了臣是凶手。如今本以为此事翻篇了,怎生又有人污蔑臣是凶手?”裴知还叹了口气,低声道。
君申景知道裴知还有话未说完,把她从地上搀起来。
边拉起她,边问道:“郡主以为呢?”
裴知还站直了身子,才道:“臣唯恐此番是有小人,为了扰乱臣的思绪,掩盖事实而为。不过陛下放心,本就是莫须有的罪名,臣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叫小人得了意。今日,臣便组织人手,专心着手窃盐案,定查他个水落石出。”
“好,不愧是承宁郡主,那朕,便静待郡主佳音了。”君申景拍了拍裴知还的肩:“退下吧。”
“是。”裴知还一躬身,缓缓退出殿内。
一出殿,刺眼的阳光迸发,一股暖意卷了满身,冷热对比之下,裴知还才反应过来,自己浑身冒着寒气,双手冰凉,她愣了一瞬。
薛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咒,明明他已经死了,却还是变成麻烦纷至沓来,惹人烦恼。
怎么就是摆脱不掉呢?
裴知还边往外走,边觉得心里头悬得发空,总感觉有点事要发生。
走到一处宫墙,这种感觉愈发强烈起来。
“郡主。”
声音低沉又熟悉。
裴知还一惊,回过神来,倒吸了一口气。
薛永泰。
“国公爷安,您近来可好?”裴知还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薛永泰摸着胡须,大笑了几声:“哈哈哈,老臣过得还算顺意,不知郡主近来无恙否?”
“托国公的福,无恙。”裴知还答道。
“无恙?”薛永泰苍老的声音充斥悲怜,可他眼中分明就是嘲讽和幸灾乐祸:“老夫看郡主嘴唇发白,身子发颤,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不会是因为那几个老臣因世子一事弹劾郡主吧?”
裴知还轻笑着盯着薛永泰这张伪善的脸,回道:“国公爷明察秋毫,知还正为此事烦心呢。好端端的,竟有人挑拨离间我与国公爷。您明鉴,可千万别冤枉了好人。”
薛永泰欣然点点头:“郡主此言甚是啊,那几个老东西无非就是看郡主女孩子家家管不了事,瞎掺和。哎,可怜我的霟儿,死得那样惨烈,至今也寻不着个凶手,死不瞑目啊。如今,这帮老东西还把霟儿的死怪罪在郡主头上,真是可恶。”
薛永泰对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