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给了马车上的下人,换上了白狐裘,敲响了周府的大门,一个小厮出来了,在看清裴知还面容的那一刻,瞬间不耐烦起来:“又是你?二姑娘不在。”
裴知还难为情地垂下眼眸,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觉夏,请旨信呢?”裴知还边把白狐裘递给觉夏边问。
觉夏拿出信件,双手递与裴知还:“回姑娘,按照您的吩咐,盖的是长公主印和将军印。”
裴知还点点头,静默了一会儿,忽然颔首浅笑,温声道:“薛霟死了。”
觉夏替裴知还解下白狐裘,白裘的里子已经染上了血迹。她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道:“薛霟一死,姑娘也算了却了一桩仇怨。只是姑娘何苦费此周折,万一此事有披露,还如何出京?”
雪下得越来越大,马车内有炉火,也并不算温暖。裴知还体寒,对冷却不敏感。觉夏知道裴知还冷也是不会说的,怕她冻坏,又添了些柴。
半晌,裴知还才回道:“薛国公爱子心切,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可我怨恨至极,定不会让他查出。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我并非君子,十年又太长,谁知薛霟以后如何?等那时,我未必还有杀他的契机。他不死,我离京不会心安。”
觉夏闻言,仔细回想裴知还的话,又看了看裴知还不盈一握的细腰和异常发白的面颊,通身上下没有一丝邪气,只是一个若柳扶风的闺阁小姐,怎么会把身材高大、体魄强健的薛霟杀死?
“就连你也觉得我杀不死薛霟吧。”裴知还一笑,显然注意到了觉夏的目光,明白了她的用意。
觉夏摇摇头:“姑娘看似柔弱,却能以柔克刚,属下并非是质疑姑娘,而是钦佩姑娘。作恶就应有恶报,此时不除恶,日后必留患,属下愚钝,不如姑娘眼光长远。”
裴知还拍拍觉夏的手,温声:“此事我下手太急,办得确实不够稳妥,恐会引起怀疑,日后再行事,我定严密计划,不让你担心。快到皇宫了,我不能一身鲜血见官吏吧,先更衣吧。”
马车的车轮吱呀吱呀地驶过,车辙顷刻间就被新雪覆盖,目光所及,无论天地,皆是白色。
半晌后,裴知还换上了宝石蓝织锦宫装,金丝绣边,银线暗纹,领口有兔毛围着,素雅矜贵。
觉夏坐在在裴知还一旁,心里暗波涌动。裴知还虽然谈吐平静,面无波澜,可她始终紧紧攥着刺死薛霟的发簪,说话也总是沉吟片刻才作答,这些,都是裴知还心神不宁的表现,恐怕此刻,裴知还自己也对离京顾虑重重。
雪下得又急又厚,宫人还未来得及清扫,裴知还被觉夏扶着下了马车,软底的丝秀鞋踏在积雪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裴知还不自觉得在袖中掐紧信封。
她望着宫门,长舒了一口气,这一切,终于要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