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珵一愣。
接下来陆云峥又道:“我还要向誉州买粮。”
水和粮,这就是她的解决办法。
贺珵把筷子一撂:“退田还湖的事儿,咱们再说。向誉州买粮?你怎么想的?”
宋党既盯上了移民就食的路子,怎么肯把粮卖给台陵?
贺珵觉得她是天方夜谭。
“户部的鳞册,你我都看过,誉州义仓有余粮,民间的粮庄库粮只会更足。我要从誉州口中撬出台陵三个月的口粮来。”
“你待如何?”
“找阿璟。”
“不行!”贺珵几乎要跳起来,话说出口才又按耐住自己,平复了情绪,“这没有胜算,你找阿璟,无异于往他手上递刀,不要乱来。”
陆云峥吃饱了,也有力气了,心情也好了些,憋着笑,颇有些不怀好意的意味:“你吃醋啦?”
贺珵一口茶呛在了嗓子眼,以袖遮面咳了好几声。
他被她调戏了!
他自然是不能承认的,反驳道:“不是!怎会!只是你想想,如果阿璟有心要帮台陵,台陵也不用落到非去誉州就食不可的地步,你就是再找他求助,又有何用?”
陆云峥对调戏的成果挺满意,也不玩笑了,道:“宋党的意思,未必完全就是阿璟的意思。阿璟他才接手政务,也多有掣肘。我也不会叫誉州吃亏的,台陵买粮,钱货两讫,他誉州一样有利可图。找他把利害关系说清楚,阿璟未必不肯帮这个忙。他现正监国,他开口,宋相也得卖他这个面子。”
贺珵只说陆云峥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陆云峥道:“我是不懂,可我只能这样做,哪怕有一丝可能,我也要这样做。阿珵,你没见过在誉州被奴役的民兵,我不能让台陵的父老乡亲沦落到那个地步。”
贺珵皱着眉,显然还是不太同意陆云峥的想法,但见她抿唇敛色,就知道她心里已经认定了,只能先转移话题,再徐徐图之。他又问:“那疏浚连雾泽,又是何解?”
连雾泽的情况,杨奉时也有介绍过。
陆云峥回来路上已想好对策,便又狡黠地笑起来:“不知殿下,可愿担个恶名?”
贺珵警觉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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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廿一,连绵多日的雨水终于彻底停了,被山洪又肆虐过一遍的台陵府城仍旧奄奄一息,没过了半截民舍的积水缓缓流动着,几乎看不到水位下降的痕迹。
杨奉时亲自领府兵到连雾泽所在的丹阳县,要退田还湖,圈出连雾泽畔百亩地来泄洪,以每亩五十贯钱的市价向各家地主购入。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了半天,几位老少爷们却没一个搭腔的。
都是自家圈的地,谁家佃户多,就往东边往西边多开垦些田地,有时候还要为了新垦的田地打起来,在连雾泽畔圈地的富绅世家都不乐意,都不想丢了好处。况且,这么一块肥沃的土地,若是留在自家手里,还能再往前后开垦开垦,长期获利又何止五十贯钱?可若是被征了去,就什么都没了。
几家人一合计,也领着家丁就到自家田地里守着,有那厉害些的婆子得了主家授意,一日三顿不离地坐在地里大哭,明里暗里骂官府夺人私产,要上京敲登闻鼓伸冤。
下来巡灾的太子妃得了消息,匆匆忙忙赶到连雾泽畔的良田,劈头盖脸把杨奉时一顿骂,叫他们去请主家来,一同到县衙坐下来,和和气气地,若是觉得五十贯钱少了,也可以再商量商量。
众世家富绅的少爷们老爷们哪里见过太子妃笑盈盈地给他们看座上茶,心里头简直要飘起来,料定她一个贵女面软心慈,都装模作样地拿起了腔,向陆云峥诉苦,说流年如何不利,收成如何不好,卖了地,一庄子的佃户如何将养?五十贯,太少。
陆云峥转着茶杯,谁说什么都点头,表示理解他们的苦处,却不接别的话了,只是与他们拉起了家常。台陵当地大族詹氏父子俩都在,陆云峥问了詹少爷年纪和官职,又问他学问,连连夸赞詹少爷的人才了得,还道若是太子身边有这样得力的人就好了,说罢还透出微微的惋惜之意。
詹家父子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些计较。
同来巡灾的太子晚太子妃一步,也得了消息,脸上乌云密布。上等水田的市价也就四十贯一亩,现今出到五十贯,还不知足?况且这田地没有登记在官府的籍册,是为私垦,不缴赋税,本就是不法,照市价补偿已是法外容情,岂容得寸进尺?
大手一挥,右卫率领着一众台陵军把这些田地围了起来,个个都是身强体壮的兵士,煞神一般守着。
陆云峥得了信儿,领着众人以协商为由又回了田庄,众人一看,顿时炸开了锅。
贺珵阴沉着脸也不搭理这些人,只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