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和枣
杨奉时:“这片田地,孤记得可没载入麟册?”

    杨奉时神色惶恐,不敢搭话,只为难地看向众人。

    大伙明白过来,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宣抚使,就是太子。

    喧哗的议论平息下来,有那年纪长些的老滑头,额头已经开始冒汗。官府征地,他们不同意,尚且不是大事,毕竟田地是他们的私产,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有强占的理。可私垦农田,不纳赋税,拔出萝卜带出泥,认真追究起来就可大可小了。

    太子妃先前那样和气,要与他们商量征收价格,叫他们以为这地的归属仍被瞒得严严实实。现下,他们是无从抵赖了。

    陆云峥捂嘴作惊讶状:“殿下,您误会了吧?这儿家家户户的田地都有佃农耕作,都是有主的,都是我亲眼所见。”

    贺珵皱眉,看向杨奉时。

    詹老爷心下一紧,千般盘算从脑中过了一遍,已经有了决断。于是,他一个箭步向前,跪地大声道:“圣上爱民,通泽泄洪,以惠台陵,台陵詹氏愿襄助乡邻,出地助灾!”

    有那反应快的立时也跟着詹老爷跪下,表态愿意将这片田地捐予官府。

    陆云峥亲自一个个去扶起,说着“有民如此,是大熙之幸”云云,又温柔地说不可叫善者寒心,还是按五十贯一亩付予各户,又道归京之后定向陛下禀明情况,嘉奖褒扬。

    贺珵望向陆云峥的眼神终于放缓,点头同意了。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从杨奉时那签了契约,领了银子。陆云峥一声传令,一旁等候多时的许伯伯就领着台陵军入场,预备疏浚连雾泽。

    就这样打个巴掌给颗枣,硬是把地要了过来,不明就里的乡亲,还都纷纷夸赞一句太子和太子妃仁厚。

    回程的马车上,贺珵看陆云峥嘴角轻扬,忍不住道:“拿我作筏子就这么高兴?”

    陆云峥一脸无辜:“你太子的身份和这臭脸这么好用,不用岂不是浪费了?对付这些人呀,你不懂,就得这样一个巴掌一颗枣的。他们反应过来,虽然心里头不痛快,但畏惧你追查他们田地之事,又实实在在得了银子,便不会再闹腾了。我再给他们点似有若无的好处,你信不信,还有人要追着给咱们献殷勤呢!”

    陆云峥说的对,詹府当天就派人往台陵府又捐了五百两银子,开了几个粥棚。

    积水困境不日便可解,贺珵最提心吊胆的,还是她要向誉州买粮一事。

    陆云峥只当作看不见贺珵的目光,睡了一路。贺珵担忧得没错,尽管当年他们相恋仅半年,陆云峥也得承认,贺珵对她了解颇深——今日前,陆云峥就从定北王府派人向贺璟送信,此时,信应该已经送到贺璟手里了。

    她的信很直接,誉州粮丰,台陵愿以高于市价一成的价格收购誉州余粮,请贺璟帮句腔,以免誉州推脱。

    台陵府不缺银子,这个当口下,就是缺能渡过灾后难关的两个月的口粮。

    她派去的是八百里加急的快马,持宣抚使信物,走的是官道,按理来说,这一两日也该有回信到了,可她左等右等,官驿的回答依然是没有来信。

    她的心神不宁被贺珵看在眼里,贺珵稍一思索就能想到,她已经有所动作了。他好不容易处理完下面官员报上来的各项杂事,叫住正往外走的刘沁:“站住。”

    刘沁不敢违命,停下脚步,看着陆云峥。

    陆云峥皱眉:“怎么了?”

    贺珵问她:“你是不是往京城给阿璟送信了?”

    陆云峥还想抵赖挣扎一下,垂下头不让他看见自己心虚的眼神,装傻道:“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让刘沁去官驿打听消息?”

    陆云峥瘪了下嘴,既然叫他知道了,她也不装了,坦然承认:“是。”

    “是?是什么是?”贺珵真不知道拿她怎么办了,先前与她说的话像耳边风一样,一句也听不进去。

    “我正在与周边州府联系,虽说一州一城的粮数量不多,可积少成多,化零为整,也不是全无希望。你不要把希望盯死在誉州上,更不要再找阿璟了。你等了这么几日,若他愿意,早就发信于你了!”贺珵不留情面地戳破了她。

    这些话,他本不想说。

    陆云峥果然不服气地瞪他。

    贺珵莫名地生出几分哀怨,低声道:“难道你那样信他,却不信我的能力和魄力吗?”

    她一贯吃软不吃硬,贺珵虽然还是板着一张脸,可她还是听出了他的哀怨,她忙走前几步靠近他解释:“我不是,不是不信你。”

    只是台陵对她而言太重要,守护台陵,也是守护她的回忆,她的父母,她的恩人,她的挚友。在有限的条件里,她无法将所有的可能都押在贺珵身上。但这话,她也不能与贺珵说,贺珵大约也不能理解。

    贺珵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握住她手,说道:“那就相信我。”

    他掌心的温热毫无保留地传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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