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夫妻,同乘一匹马怎么能叫委屈呢!
贺珵看出他的小心思,轻哼一声:“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赶路要紧。”
柏言赶紧应是,与两名士兵一起将马车套的那匹马解出来。
贺珵上马,向陆云峥伸手。陆云峥被他手上力气带着,足尖轻点,借力也上了马,骑坐在贺珵前方。
贺珵双手环过她腰间,执紧缰绳,轻夹马腹,打马上路。
柏言留了数人处理那辆马车不提,自己带着余下十数人追赶上来环绕左右。
长途跑了一天的马儿已经有些累了,贺珵要使更大的力气操控缰绳,不自觉地把双手圈住的范围缩得更小。乡间小路崎岖,马背上并不平稳,陆云峥只能死死抓住马鞍边缘,挺直腰背,让后背紧紧抵住贺珵的胸膛,随着马背起伏颠簸。
贺珵的骑射是皇帝亲自启蒙的,常年的练习造就了他健实有力的薄肌。
贺珵的呼吸就落在她耳边,喷薄而出的温热气息绕着她耳尖打转,钻到了脖颈处,仿佛还要钻进她的衣领。
好奇怪。
从前她与贺珵并不是没有过这样贴近的时候,可不知怎的,她感觉她的耳尖灼热得烫人。
最后一束光亮消失在天边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了驿馆。车马在驿馆整合一夜,第二日便又开始马不停蹄地赶路。
太子夫妇皆御马而行,东宫右卫率并太子夫妇一行人于九月十八日傍晚抵达台陵府城北城门,与前后出发的各队会合。
入台陵府界时,各乡县被水患肆虐过的场景便已展露无遗。浑浊的水漫过畦陌,只能隐约看见三三两两残败的水稻杆子没于水下。有那地势低些的民居,门板早不知道哪儿去了,檐下的积水有小腿那么深,水面漂浮着茅草、织物,显然是原先屋子里的被褥一类。
贺珵从小金尊玉贵地长大,纵是跟在皇帝身边理过民生政事,看过奏折上描绘的情形,也远远抵不过亲眼目睹如此惨状给他带来的冲击。
连绵大雨,一场水患,就能让一个普通百姓无家可归,食不果腹。
府城是受灾最严重的地区,因着台陵府一向是兵家重镇,高城深池,排水排涝不及其他乡县容易,大水一灌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台陵府尹姓杨,名奉时,约摸四十岁,发髻间星星点点,脸上胡茬丛生,眼窝深陷,乌青近似黑墨色,显然是为水患一事奔走多日,未能休息片刻之状。
他声音已经哑了,请示二人道:“殿下、娘娘,府衙已经塌了半边,着实危险。微臣的私宅在城西,地势稍高,暂未遭灾,不若这段日子就请二位委屈将就歇在微臣私宅。”
贺珵虚扶他一把:“杨大人思虑周全,甚好。大人辛苦了。”
杨奉时深深一叹:“微臣无能,未能遏制灾祸,周全百姓,着实惭愧,该去领罪才是。”
陆云峥问他:“现下是什么情况?城内积水如何了?”
杨奉时走在他们身侧,用手引着前方示意他们边走边说,回道:“两位殿下一路南下时应当也看见了,雨势虽小,但仍在持续,枝江和陵江的水位高涨,低不下来,府城的积水就难以排净。”
陆云峥转头去看贺珵,道:“咱们直接先去府衙看看吧。”
贺珵知道她的意思,现在府城内出行困难,去什么地方都要花上许久功夫。若是到了杨府,今日就去不了府衙了。
“太子妃说的有理。杨大人,直接往府衙去,莫要浪费时间在脚程上。”贺珵同意了。
杨奉时脚步顿住,立即反应过来,召人去把拴在地塘的几条皮筏取来。
府衙在城南,正是积水最深的一带,无论从哪个城门去府衙,都要经过一段深水区,因此,到了那片地方,必须以皮筏通行。
顺流而下,举目四望,城郭庐舍尽淹,民田漂没无算,人畜溺亡不可胜纪,一路上甚至能看到漂在水面的孩童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