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峥低头,隐下眼中的情绪,说道:“上回在山丹马场……你也知道,我实在是马术不精。我听谢贵妃说,过两个月秋猎,少不得我也是要骑马作陪的,到时出丑丢了你的面子倒还罢了,万一再出什么事也不好。不如趁现在找个武夫子,我也补习下骑射。”
说起这事贺珵便没有好脸色:“你也知道你自己马术不精,那样胆大。上回是你命大!”
“所以才要精进骑射嘛!你是太子,给我找个好师傅有何难!”陆云峥忙截断话头。
贺珵一顿,想了想,摇头道:“不成。教骑马射箭都需贴身,你如今是我妻子,怎可随意叫其他人教你?你若真想学,我教你吧。”
“不要。你那么忙,哪有空。两个月过去怕是连马背都没摸着。要么你叫柏言教我吧,他的人品你总是信得过的呀!”
这是人品的问题吗!是信不信得过的问题吗!
贺珵一口回绝:“不行!”
陆云峥笑得颇有些没心没肺,道:“那你给我找个女夫子总行了吧?我听说兵部职方郎中的夫人夏氏闺中就以马术闻名,请她为我传授一二,总可以了吧?”
贺珵盯着她,似笑非笑:“你心里早就有主意了,还跟我绕圈子?”
陆云峥没说话,只殷殷望着他。
相持半响,贺珵一叹,拿她没办法:“行了。我明儿替你打声招呼,你下个帖子邀她来便是。”
陆云峥这才满意地笑起来,给他递过去一杯热茶。
贺珵到书房去处理公务,陆云峥借口好奇,跟在后头去了,贺珵也没管她,叫人多放了个冰盆子。
他的书房意外简朴沉雅,一张黄花梨云龙纹大案上垒着各式卷宗册目,两侧书架放得满满当当,仔细看还有不少古籍善本,用一句价值连城来形容也不算过分。
贺珵没叫人进来伺候,自己研着墨,边说道:“都是颜太傅之前帮忙置办的,做他的学生,不说别的,这些书就值了,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拿回去读吧。”
他讲的颜太傅,正是东阳大长公主与国子监祭酒之子,颜欢的父亲。
烛火昏暗,书排得又密,陆云峥看得眼花,一转头凑到贺珵身边,却见他眉头紧锁,问道:“有难事?”
确实是难事。
贺珵也照实告诉她:“今日父皇急召一干重臣入宫,商议扩兵之事。”
陆云峥诧异:“还要扩兵?”
“此番增扩,是要改动征募士兵的年龄,改为年十七以上,年六十二以下。”
按原例律,征募士兵年龄在二十以上,六十以下,如此一来,征募范围是扩大了,可是……
“这是竭泽而渔的法子。”陆云峥也蹙眉,“政事上我不懂,到底要多少兵才够?”
贺珵脸上也不知是冷笑还是苦笑:“是啊,到底要多少兵才够?”
陆云峥犹豫片刻,将在棠溪时范益与她说的情形一一告诉了贺珵,道:“照这样的情形,征再多的兵也是白搭,还白白耗了军饷。”
贺珵却并不意外:“父皇未必全然不知。睁只眼闭只眼罢了。盘根错节,山高路远,想伸手清理,不是一时半刻的事。”
他又指指一本账册,问道:“也不怕与你说,去岁各地报的常平仓、义仓储粮石数就比前年少了两成,这还是账面上的数。今年收成怕是还不如去年,台陵府一带已报了一个月的雨了。”
接下来的话贺珵没说,但陆云峥也明白:再扩兵,则产粮少而耗粮多,闹出饥荒来也不是奇事了。
“还有户籍数……为了推行扩兵,户部上交的估数必然往高了报。”
“他们这样怠职,就不怕被追责吗?”陆云峥心直口快,从前她掌后宫文簿出入,审核后方交诸部执行,盘查极严。
虽然治后宫与治国不能相提并论,可桩桩件件也让陆云峥实在讶异。
贺珵搁笔,道:“何为怠职?是否怠职,由谁裁定?”
做了皇帝不喜之事,怕才是最大的怠职。
陆云峥一顿,低声道:“明皇后从前执掌户部,风气清明,我是知道的,如今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贺珵闻言冷笑,从案头拎出一本册子往跟前一放。
陆云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从前她受明皇后提携,虽年纪尚小,也协助她处理过些户部事宜,知道大致情况。而这份户部的供职名单,竟没有一个她熟悉的名字,也没有一个姓明的。
“户部侍郎袁知荣,是宋相的旧部下;仓部员外郎巩方,是宋相长子的小舅子。”贺珵指着名册,又补充一句。
陆云峥心底一颤。
明皇后在世时,与圣上是如何相互爱重,她是看在眼里的。
明皇后掌户部,温柔刀锋刀刀入肉,不少权贵暗地里恨得咬牙,几番想给明皇后使绊子,叫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