竭泽而渔
上撤了她的权。圣上连那折子都没批,轻飘飘丢到炭盆里,以这样的方式明确通告朝野,皇后旨意就是圣旨。

    扶持于微时的发妻亡故仅三年,便将她的遗部拔除干净,这位帝王,的确够果断狠绝。

    扩兵一事也不是三两天能讨论出个结果来的,倒是陆云峥托贺珵办的事,转过头来他就办好了——那位兵部职方郎中林钧大人的夫人夏氏,隔日便主动给东宫递了拜帖。

    陆云峥收了,又转送一封帖子给她,请她引荐一处好的马场,在马场相见。

    夏氏精于骑射,闺中便美名远扬。陆云峥远远站在木棚顶下,只见那女子纵马疾驰,马蹄带起阵阵尘土,几乎不用马鞭,也不用力挽紧缰绳,人与马似乎成了一体。

    她单手从侧旁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箭,夹着马腹微微绷紧腰背,瞄准前方——箭矢拖着残影,稳稳当当钉入五十余步外的皮鹄正中。

    略一撑马背,人已落地,女子回头看一眼皮鹄,牵着马儿向陆云峥走去,虽未着盔甲,自有一番飒爽英姿,行了一礼:“让太子妃见笑了。”

    陆云峥已目瞪口呆,急忙去扶:“夫人好骑术!好剑法!当真久闻不如一见。”

    夏氏持弓浅笑:“许久不练习了,不如从前了。”

    这等准头、这等马背功夫,远胜于那些军中的酒囊饭袋,陆云峥心中感叹,笑道:“怪不得你与林大人成了夫妻,闲时一起策马打猎,不知道羡煞多少人呢。”

    提及夫君,夏氏笑容更盛,嘴角翘起,嘴上却不饶人:“别看他供职兵部,武艺上他不及我,他于兵法舆图上多有进益,我们专长不同。”

    陆云峥眸光轻闪:“从前定北王府的林越大人,亦是精于舆图绘测,幼时常听家父提起。”

    “正是外子尊师。”夏氏笑道。

    “难怪。从前王爷倚重林大人,视其为左膀右臂,只可惜……不想还有弟子袭承林越大人衣钵。”陆云峥惊喜不已,走近两步,很是激动,“下次本宫设宴,请二位到东宫一叙。”

    这位太子妃出身台陵定北王府,自家夫君又师从定北王旧部林越,想来太子妃在京近十年,也是思乡念旧了。夏氏心下了然,一一应下。

    陆云峥叫夏氏不要假客气,拿出真本事来教她,便是吃些苦头也使得。

    夏氏默默观望一番,见陆云峥技术上虽不算精妙,可行动间干脆利落,自有一股心气,这才亲自上手指点起来。

    一个有心要学,一个乐意要教,不知不觉便到了日落时分。两人约好下次再见,竟都有些不舍起来。京城里遇到志同道合、脾性相投的友人并不容易。

    车辇到宫门停下,陆云峥下车,不乘轿辇,一路行至会宁殿,会宁殿大门紧闭,只有两个侍卫守在廊下,少了平日来来往往议事之人的身影,安静得出奇。

    陆云峥看一眼皇宫的方向。

    这个点了,宫门也快下钥,论理贺珵应该已经在会宁殿前殿议事,今日怎的还不回来?

    柏言快步、几乎小跑着入会宁殿时,见到的就是立于廊下向外张望的陆云峥。

    陆云峥向他招手:“怎么走这么急?太子呢?没随你一起回来?”

    “今日有要务,太子殿下并一干重臣还在宫中议事,请娘娘先用膳吧。”因着疾走,柏言呼吸有些急促,拱手低头向陆云峥道。

    陆云峥打量他一眼:“怎么是你?明诺呢?”

    柏言虽是贺珵亲卫,但在东宫也挂着职,有品级在身。若是贺珵只是往东宫递句普通的话,压根不会叫柏言来跑这趟腿,他身边有明诺、明询两个随从,都是明皇后留给他的家仆,叫他们来传话就是。

    柏言抬头,支吾了一下,没接话。

    其实殿下没叫他回来找陆云峥,只是皇帝只留下了几位重臣,他不能在宫里逗留,心下茫然,才想着到东宫碰碰运气。

    可真见了陆云峥,他又犹豫了。

    且不说她也没办法,说与她听白白叫她担心;太子对她多有回护,要是知道了,只怕也会责备他自作主张。

    陆云峥越发奇怪,一把把他拉起来站直了,问:“什么事你说就是了!”

    柏言为难地搓了下手:“今日陛下召议扩兵一事,殿下据理力争,与陛下起了争执……”

    他越说声音越小,心一横索性直言道:“陛下盛怒,责令殿下长跪宣德门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