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嫁
    陆云峥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她醒不来,不知道现在是黑夜还是白昼,梦里,母亲把她搂在怀里教她念诗,定北王妃持一把飞玉剑在王府的花园里挽出剑花,嫩绿的叶子点点飘落,嘉珩一双脏兮兮的小手抓走最后半块黑茶山楂酥,咯咯笑着跑开……

    整整三天,浑热退去,她才不得不与这场梦告别。

    “齐王殿下来过一回,没进来,在院子里召奴婢问您怎么样了;太子殿下也来了,说是来追查刺客一事,绕着明瑟宫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兰芮一边给她喂药,一边倒豆子般把这几日的事情细细与她说了,陆云峥眉峰微蹙,忍着苦咽下药汤,却见丽妃婷婷袅袅走了进来。

    “丽妃娘娘万安。娘娘进来她们怎么没有通传?云峥病中失礼了。”陆云峥挣扎着立起半个身子,被丽妃按下,柔声细语道:“不用多礼。是本宫叫人不要通传的,知道你病着,来看看你。你放宽心,陛下没有真的怪罪于你,都知道你是心疼嘉珩。”

    丽妃娘娘出身名门,朝廷肱骨宋相是她表兄,父亲追赠太子太保,育有二皇子贺璟,也就是如今的齐王殿下,虽是这般显赫出身和地位,却从不摆宠妃架子,说起话来轻轻柔柔,待下人也极宽和,满宫里就数她人缘好。

    “只是如今你要好好养病了,快些好起来。嘉珩的婚期就定在二月底,最晚二月初就得出发,少不得你要陪她待嫁,送她出门呢。”

    什么婚期?什么待嫁?

    陆云峥一团急火去看兰芮,兰芮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她。

    “是了,你才刚醒,还不知道。嘉珩她……”

    北羌攻破嶓县,知县顽抗不降,被俘身死,北羌把嶓县钱财粮食抢掠一空,虽未纵火滥杀,可饥寒交迫下,死去的百姓无数。消息奏上来时,嘉珩正在陪伴皇帝用膳,当即下跪,自请和亲乌娄,承父母遗志,定边疆之乱。

    嶓县,她们在那住过的。

    南隰之战的前一年,嘉珩五岁,陆云峥七岁,定北王得皇帝恩准,携妻女去往边境巡军。她们在嶓县落脚,借住在当地大户徐府,住了小半年。那是边境线上平凡又朴实的一个县城,民风淳朴,辽阔自得,可吹遍大漠孤烟,看尽长河落日。

    昔日温馨的小县城,在北羌的铁蹄下支离破碎,她知道,嘉珩一定会这样做。

    陆云峥觉得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疼得透不过气,半哑着说:“我陪公主去。”

    丽妃望向陆云峥的眼神有些怜惜,摇摇头:“嘉珩说了,不让你去,托付谢贵妃照顾你至出嫁。”

    她俯身近些,压低了声音,“本宫知道,你素日与璟儿要好,璟儿大约早就想求本宫来提亲了,可公主未嫁,你终是不好在公主前头成婚。如今境况,待公主出嫁,本宫便会去求陛下,成全你们二人。你是知道璟儿的,他会好好爱重你。”

    此时的陆云峥无心纠缠丽妃口中的提亲之言,满脑子都是嘉珩不许她跟去,急火攻心,竟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兰芮见状只称她大病未愈需要休息,劝离了丽妃,端了茶杯一点点往她嘴里渡水。

    竹苓见丽妃离开,忙进殿将门关好,走到床前时看到陆云峥的模样却犹豫着开不了口。

    陆云峥努力平复了心绪,说道:“你说吧。”

    竹苓回道:“银蕊去尚寝局支领烛火,换了一身杂使衣服,绕到水房和一个老太监见了面。”

    果然。

    那日回来,陆云峥便嘱咐竹苓悄悄盯着银蕊的行踪,果然等到她与幕后之人接头。那晚她故意不交出银针,也就是想挖出幕后之人到底是谁。银针若交给禁军,阖宫皆知,再想查出个头绪便难了,她只能偷偷瞒下此节。

    “那老太监你可认得?”陆云峥问。

    竹苓深吸一口气:“认得,那老太监叫王允,在宫中应该好些年了,在前前后后换了许多差事,早年服侍过福太妃、宋美人、章婕妤,后来听说不慎烧伤了脸,不好在贵人面前服侍,在膳房、水房、永巷都待过。 ”

    “没了?”半天不见竹苓再说话,陆云峥抬眼看她。

    “没了。奴婢不敢四处打听,怕招人注意,只翻了他的档案,进宫三十多年,什么地方都待过,实在瞧不出来异样。”竹苓揪着手上的帕子,也是一脸烦躁。

    兰芮想想,道:“那老太监在宫中多年,接触甚广,指不定真正指使他的就是他哪一任主子呢!”

    一个进宫三十多年的老太监,几乎混迹整个皇宫,与一个十三岁的小宫女接头,要对公主行刺,陆云峥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这到底有什么关联。有谁要置公主于死地?是福太妃?是宋美人?是章婕妤?可这些人,都没有要在这个当口杀害公主的原因啊!

    第一次,陆云峥发现,看起来一片祥和安宁的皇宫是这样暗流汹涌。

    竹苓不解:“姑娘怎么就能认定银蕊就是那行凶之人?她才十三岁,照您的吩咐查过她的档案,也看不出来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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