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上银蕊的发髻时,摸到了一般粗细的银针头。
一时间竹苓兰芮都不敢说话,卧房里落针可闻。
定北王夫妇埋骨南境后,父母身体也每况愈下,强撑着理了一年府务,也去了。她与公主都是孤女,以为得皇家天恩庇佑,皇宫是遮风挡雨的庇护所,可以顺遂安宁度过此生,一夕之间,暗狼私藏杀心,公主远嫁异国,她失去倚仗再无依靠。
在这座皇宫里,她没法保护公主,甚至也没法保护自己。譬如丽妃娘娘心心念念要她做儿媳,又是否有一句问过她愿不愿意呢?
陆云峥微微侧身,死死盯着窗外的开得正盛的一株红梅,半响,虚弱地开口:“我要送公主出嫁,然后,回台陵。”
回台陵,回到王府去,回到从前最好的时光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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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除夕宫宴异常隆重,兴许是因为,这是嘉珩公主在宫里过的最后一个年。
很长一段时间里,嘉珩都是宫里唯一的小公主,嘴甜又机灵,阖宫上下无人不喜,都以为将来她会在京城择一贵婿,时时进宫归宁,永远在她的父皇膝下承欢。
席间觥筹交错一如以往,却溢出一股伤感的酸涩之意,就连皇帝都挥退了舞姬,传乐师来奏了一曲《骊驹》。嘉珩倒是笑盈盈的,给各宫娘娘敬酒,又给两位哥哥、弟弟妹妹们敬酒,扯着陆云峥就要在宫宴上跟着乐师唱起来。
“公主吃醉了,臣先送公主回宫。”陆云峥眼看不对,便知嘉珩已醉得厉害,向圣上告了退。
“儿臣送嘉珩回去。”贺珵桌上的珍肴一动未动,酒也不过吃了两盏,端的是端庄持重的储君气派。
皇帝也有些醉意,没说话,只一挥手,示意贺珵跟上。
宫里习惯守岁,子时未过,已经火树银花一片,如琉璃碎瓦、漫天星雨,爆竹声声不断。
嘉珩醉歪歪地倚在暖轿一侧,在这样一片新年喧闹中渐渐睡去,嘴里喃喃着,声音越来越轻:“命随年欲尽,身与世俱忘;无复屠苏梦,挑灯夜未央……”
一滴清泪无声从她脸庞划过。
雪又下起来了,雪花柳絮般洒落,纷纷扬扬,落到陆云峥绯红色的羽缎羊皮斗篷上分外晶莹,斗篷领口细密的绒毛拂过她的脸庞,微微有些作痒。
宫灯映着黑漆漆的宫道半明半暗,贺珵走在前面,陆云峥走在后面,一前一后两道身影被拉长,倒映在积雪之上。
不多时到明瑟宫,竹苓兰芮扶公主进殿,贺珵脚步一顿,截住陆云峥去路,昏黄的灯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谢贵妃说,你要送公主到乌娄?”
陆云峥没地躲,闷声“嗯”了一下。
他的声音比平日轻许多:“刺客的事没有眉目,你们此行怕是有危险。随从护送的送亲队伍尽是我的人,如有万一,可以找柏言,自保为上。”
她有些意外地抬头。
不知是不是看错了,他素来淡漠的脸上竟浮上一丝清浅笑意:“听说漠南辽阔,戈壁险滩连片,风景大有不同,你去看看也好。代我送送嘉珩。”
她笑了:“好。”
钟楼传声,一束烟火“咻”一声腾空,在墨黑的夜空绽开,洒开满天绚丽。漫天焰火下,天承二十二年的新年来临了。
天承二十二年,二月初二,宜出行,嘉珩受封为楚国公主,从皇宫出发,登上了送亲的轿辇,太子、齐王领百官送行直至城郊。
因路途遥远,一路紧赶急行,连着几日日出便行,人定才歇,嘉珩脸色苍白,扒着车窗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护送使团慌了神,命车马慢行,将近日落时分行至棠溪县,当地县令早已得令,侯在驿馆迎接送亲车队。
“公主乃千金之躯,连日车马颠簸实在辛苦,各位大人,不若就在棠溪休整几日,再赶路不迟啊。”那知县做事十分圆滑,说话间已指挥小吏把马儿牵走洗刷喂食,又引众人进了驿馆。
“大人所言极是。”护送副使徐度点头拱手。徐度,任左拾遗,朝堂吵架那会儿,他是反对和亲那派,这是柏言悄悄告诉她的。
陆云峥扶公主进卧房躺下,随行御医诊过脉,倒不是大问题,确实是颠簸劳累,水土不服,开了药方,稍歇几日便无大碍。
现成的药丸子齐全,可药材却不便随行带着,陆云峥嘱咐了竹苓照顾公主,带着兰芮出门,持着药方准备寻个药行,却见那县令仍侯在驿馆大门,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一见她便迎上来,谄媚笑道:“敝地简陋,恐招待各位贵人不周,贵人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下官就是。”
陆云峥客气笑笑:“大人不必客气。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