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勘破
学过”的神态,当然这话她不会明说,但神情态度却是明明白白不掩饰;倘若谁在功课上出了错,她更是会毫不留情地指正,言辞之厉有时竟能将人说得掉泪。

    这世上的高傲者从来不止宋璇一个,明澜以往也见过不少眼高于顶之辈。然而这类人多半还有个毛病,自觉鹤立鸡群,就认为庸才不配为友,甚至不配与自己言语,待人接物没有半分礼数教养。

    而宋璇的矛盾之处就在于,她高傲,但不孤傲。

    即使觉得你平庸,即使觉得你愚钝,她依然会极尽耐心地教导你,对你提出的任何问题都认真解答;哪怕你问得实在愚蠢,她也总是一边严厉批评,一边细细讲解。

    这导致栖梧书院的弟子们虽大多怕她,却也真心敬重她。就算挨了她的训斥,也只觉得“宋师兄是拿我们当自己人”“宋师兄的严厉明明就是关心”。

    就连有些新来的学子,因不了解她而不敢主动接近,宋璇反而会主动与他们交谈,处处提供帮助。

    正因如此,过去一年里,明澜与宋璇相处的时候格外多,甚至超过了和山长温伯晏的接触。她们聊过许多话题,明澜发现宋璇对自己说的话里经常藏着许多不动声色的引导,从第一次见面到后来始终如此。

    譬如有一日,明澜将自己新写的文章拿去请宋璇指点。宋璇批改完毕后,遂与她闲谈起来,问起她家中情形,可有什么姊妹兄弟。明澜稍作迟疑,答道:“在下尚有一妹,与我是同年同月同日所生的双生兄妹。”

    “约之才名在外,令妹倒是默默无闻。”宋璇又追问,“不知令妹名讳为何?”

    按理而言,女子的闺名不适合让外男知晓。但宋璇既然早已看出“明涣”是女扮男装,明澜心想以宋玉衡的聪慧定然也猜得到自己就是明涣的那个双生妹妹,宋璇此刻此问显然是想问自己的名字。她没有过多犹豫,便轻声答道:“舍妹名叫明澜,表字静之。”

    “明静之。”宋璇望着她,含笑念出这三个字,“是个好名字。”接着又问,“你与令妹既是双生,容貌应当十分相似?”

    明澜感念宋璇一直以来的相助,也不瞒对方,如实相告:“我们不是兄弟不是姊妹,终究男女有别,倒也没有生得一模一样。但如果……如果舍妹改扮男装,大概能与我有八九分相似。”

    宋璇若有所思,竟又开始于她聊闲话:“我少时在家乡清泉县的学堂读书时,同窗里也有一对孪生兄弟。二人相貌全然相同,哪怕是相熟之人对他们也很难分辨。因此他们便仗着这点常让对方替自己顶过,哥哥打碎了先生心爱的花瓶,便自称是弟弟所做;弟弟带着玩伴逃学惹事,也推说是哥哥所为——约之与令妹幼时可曾这般玩闹过?”

    明澜莞尔道:“这倒不曾。我与舍妹自幼亲近,从不会这样为难对方。”

    “其实那对兄弟平日里虽爱打打闹闹,感情也是不错的。”宋璇继续道来,“有一回,弟弟在外玩耍时,救下一位春游时不慎跌下山崖、摔伤了腿的乡绅。他将人扶到附近医馆,及时保住了对方的腿。那乡绅问他姓名,他急着上学,只匆匆说了是某学堂的学子,便赶走告辞了。后来那乡绅伤愈,特地来到学致谢,一见与弟弟相貌无二的哥哥,便认定他是自己的小恩人,不仅感激不尽,还备了厚礼相赠。哥哥先是一怔,随即明白对方认错了人。”

    明澜听到这里被勾起兴趣,忍不住追问:“那……那位兄长可冒认了弟弟的功劳?”

    宋璇道:“那些礼物确实珍贵,他后来坦言自己当时不是没有动过心,但终究不愿愧对弟弟,便如实相告,还将弟弟唤来与对方相见。”

    明澜道:“看来这位兄长倒是个君子。”

    “是啊,他是个好兄长。”宋璇微微一笑,目光却似别有深意,“可如果——他不是呢?如果他当时确确实实起了贪念,将本该属于弟弟的善举与回报,尽数占为己有呢?”

    明澜微微一怔,隐约觉得宋璇今日又是话中有话,难不成对方是在讽刺自己冒用兄长身份前来书院求学一事?但这件事她本就是与兄长商议好的,兄长也完全同意啊。

    她不方便直接和宋璇解释,只得含糊应道:“自幼一同长大的兄妹,自然是亲密无间,凡事皆有商量的。就像……就像我此次来书院求学,舍妹对我也十分关心……”说完稍微顿了顿,她才再次将话题引回那对兄弟:“况且,即使那位兄长一时贪心冒认了功劳,弟弟事后知晓也大可说明真相。毕竟当时救人的细节,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前半段话所答非所问,然而宋璇听懂了她的意思。因此宋璇有些无奈地瞥了她一眼,那目光中又浮现出熟悉的“你怎会这般愚钝”的意味,再开口时语气严厉了几分,但话说得更明白了:

    “不错,正如一个人的才华高低,也绝对作不了假,只要与人往来交流,深浅立现。可若是那弟弟根本说不了话呢?若他永远无法说出真相,又当如何?”

    明澜仍然迷茫:“怎会无法说话?难道那兄长还能为了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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