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秦有田既与众人一样惊讶,又暗自惊喜,自打他上山做了这么多人的头领,日日思虑的便是如何壮大星野寨,避免被朝廷官府剿灭。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处境里,他哪里顾得上计较男女之别,只认实力说话。所以当发现女儿练兵的才能远超预期过后,他当即决定将山寨的练兵权全数交给秦摇光,命她一并操练寨中其余人马。
自此,秦摇光在星野寨的威望与日俱增,人人都心服口服地尊称她一声“少当家”。寨子里也陆续有越来越多的女人凭着实打实的功劳一步步走上高位。
何银花正是其中之一。
今日何银花领命后,遂带着几名同伴来到演州城外的一处驿站。同伴们扮作她的丫鬟,她则假称是位商人之妇,说丈夫在演州城里经商,此番前去探望,却不慎丢了路引文书,进不了城,顺势向驿长打听为何最近演州城戒备如此森严,明明她记得两年前这里还不曾这般紧张。
官办驿站本是不允许寻常百姓随意进入的,她塞了些银钱打点驿长和驿卒,那就另当别论。正当她与驿长相谈甚欢,想试探有无进演州城的门路时,忽见驿站门口浩浩荡荡来了十几个人。
这些人虽不多,可是个个骑着高头大马,衣饰华贵,气派不凡,一望便知是权势人物。
那白沙驿的驿长一见对方亮出的凭证,脸色顿时一变,态度变得极为恭敬,甚至带了几分谄媚。何银花在一旁听着,得知这群人居然就是朝廷派往宜西、专程为新任观察使毕铨颁发任命文书的使者。
此时日头已落,将近黄昏,使者们若继续赶路,抵达演州城怕是已近半夜。他们一行人连日奔波,早已疲惫,决定在则白沙驿歇上一宿,明早再继续出发,并未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一个漂亮女人。
要知何银花虽也是寻常人家出身,但父母乃是小本经营的商贩,尽管比不得那样大富大贵的人家,却至少未曾挨饿受冻,将她养得颇有气色。加上她容貌秀丽,二十七岁的年纪也正合适,要假扮富商之妇还真就非她莫属。那群使者一见她的模样,目光就有些移不开了,知晓她因丢失文书无法进城,还热情表示明日可携她同行。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何银花自然连声道谢。谁知到了夜间,那几位使者竟又将她唤至跟前,嘴上问着她家中情形,手底下竟渐渐不规矩起来。
何银花当了三年多的土匪,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怯懦怕事的平民百姓。见对方如此无礼,她第一反应便是挥拳相向,然而拳头刚握紧,又蓦地想起临行前军师龚半通的嘱咐。
出发前,龚半通曾细细推算过时间,毕铨六月杀了朱骏,必是事后立即上报了朝廷。而从朱骏的死讯传回星野寨,到秦有田查明毕铨动向,最后决定发兵演州,中间已耽搁不少时日。如今已是七月,朝廷对地方存有忌惮,但凡地方有变,新任命的诏令往往下得极快,唯恐迟则生变,因此若不出意外,朝廷派来宣旨的使者也该在这几日到了——官家驿马精良,只要一路快马加鞭,赶起路来远比他们快得多,途中相遇并非不可能。
是以龚半通特意叮嘱:如果主公真的有意坐上宜西观察使之位,务必与朝廷使者交好,绝不可有丝毫怠慢,更不可伤他们性命。如今朝廷虽势微,管不住地方,但只要大崇朝的旗号仍在,无论是谁面上都还得敬它三分,要是在这件事上落了把柄,四方势力便都有了借题发挥的由头。
这道理其实不用龚半通说,天下豪杰心里大都清楚。正因如此,这十几人的使者团才能一路从长安安然行至宜西,朝廷使者的名分,到底是有几分重量。
想到在此时动手,定会给寨主和少当家惹来麻烦,何银花咬了咬牙,终究将那股火气按捺了下去。
殊不知这一幕正好被在暗处的秦摇光等人看到。
原来秦摇光久候何银花不至,心中担忧,便率着部下迅速赶至白沙驿。守门的驿卒不多,她们未费多少力气就将他们轻松制住,且完全没有惊动驿站内部,随后一番逼问才知今日竟有天子使者抵达。众人悄然潜至那使者下榻的房舍外,自窗隙向内窥探,只见屋内何银花正陪那群使者饮酒作乐,欢声笑语阵阵传来,听在耳中分外刺耳。
“银花她这是怎么回事?”有何银花的好友见状怒得脸色发红,但没有少当家的命令也不敢擅动,只看向秦摇光小声道,,“她为什么不反抗啊?”
秦摇光明白原因。
在她看清屋内情形的瞬间,也同样想起龚半通的话,立刻明白了何银花隐忍不发的原因。
当然,或许是顾虑着宜西地界并非长安,这群使者也不敢在别人的地盘上过于放肆,因而只是言语调笑、手脚上占些便宜,并未真正做侵犯之事。如果权衡利弊,此刻最稳妥的选择便是按捺不动,待到明日何银花随他们进入演州城,她在城中探查清楚形势,对星野寨后续攻城无疑大有助益。
秦摇光的理智清楚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