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瑜静就坐在门槛前的小凳上,望着池塘里今年迟开的白荷花,素白纤细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扯着身上那件有些褪色的棉麻衣。
几只低飞的蜻蜓飘过,她视线还未来得及跟着飘转,就被宋知雨喊住。
“静静!你还有东西要拿没有?没有的话快走呀,别让你爸爸等……”
……
被宋知雨推着坐上林文睿派来的那辆保姆车,乡间的路本就不好走,一下雨更是泥泞不堪,行驶中不免有些颠簸。
林瑜静听见宋知雨在耳边抱怨。她讲林文睿干嘛不早接她回京,又埋怨这次也以工作忙为借口没来接她。
她没应声,只是不自觉地倚靠着车窗往后看。宋知雨又在和保镖讲话,这次是说老家的房产地产等随意处置,本就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
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
林瑜静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管是烟雨朦胧的江南,还是外公和外婆,又或是院子里她期盼了一整年才绽放笑颜的白荷花,都已随着这极速行驶的车子,被抛诸身后了。
她没什么办法,只好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跟自己讲,跟后山土堆里的外公外婆讲,很小声地说——“再见哦。”
在北京安顿下来是在三天后。
林文睿没有按照宋知雨所想把她们接回老宅,更遑论举办什么所谓的欢迎仪式。只是安排保镖把她们安置在郊区的别墅,甚至全程都没露过面。
他单方面通知林瑜静,下午三点,老地方。
宋知雨受不了林文睿这样的冷待,哪怕已经持续了很多年。她开始发疯砸东西,破口大骂。
骂林文睿没有心,说好的事情总是做不到;骂林瑜静没什么用,生下来不讨人喜欢,长大了也和爸爸不亲近;怨来怨去,她终于想起来已经死去的父母,一开口便被林瑜静堵住,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这一切都是你的臆想,妈妈。”林瑜静适时开口。
然后她就被宋知雨轰出门外。
北京的公交路线林瑜静已经记得很熟,五年来往返无数次,她自诩就算是给她扔到郊区的垃圾桶,爬也能爬到恒养。
可真到了郊区,又是另一回事了。林文睿没派车,这种事他从来不掺和。另一位女主人公更是没那么多善心好意,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手机开着导航绕来绕去,林瑜静走了半个小时已经满头大汗。
要迟到了。
“是聪明人,就要学会长记性。”
“打一次记不住,打十次还记不住么?”
对面胡同的角落里传来拳头撞击□□的声音,闷闷的,不时夹杂着几声忍痛的闷哼。应该是戴着拳套的吧。是女生打人吗?
女孩子的声音音量不大,但中气很足,很有点威胁的力道。
林瑜静没有闲心看戏,她休息好了就继续往前走。拐过胡同时一阵夏风吹来,刘海恰好遮住了林瑜静的视线。
她拨弄长发,抬头就看见那个女生边讲着电话边拐角向另一方向走,手里还点着一支未吸完的烟。
长得很漂亮啊,是一种有攻击性的美。
没时间想太多,剩下的路林瑜静是跑过去的。
恒养私立医院,四楼。
轻车熟路地敲开医护人员的办公室门,伸胳膊,挽袖子,绑上压脉带,涂碘伏。
500cc的血要抽三十分钟。
看着猩红的血液顺着针管被带走,头越来越晕,脑袋好像被丢进了洗衣桶,可衣服的污渍能被带走,林瑜静的大脑只能无奈地跟着旋转摇晃。
视线变得模糊,看见的世界又逐渐发黑,林瑜静生理性地心慌,可她告诫自己这是在“排毒”。“排毒”嘛,对身体好的事,哪有这么容易。
抽血最难的是完成后,因为王予菲女士不允许她过多停留,所以林瑜静必须抓紧走。恒养距离最近的公交站足足有两公里,赶不上班车便回不了家,而她没有多余的钱。
所以昏厥在赶车路上这种事,是常常发生的。偶尔林瑜静也会有疲惫不堪,不想再奔跑的时候,那就只能去附近的公共厕所勉强一晚。
一次半小时,一个月三次。
从七岁到十七岁,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十年。
今天很不巧,血只抽到一半,王予菲女士高跟鞋走路的“哒哒”声便已从走廊的尽头传来,并且还在逐渐逼近。
林瑜静有点喘不上气,冷汗从额上渗下来,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地狱里等待阎王审判的恶鬼,便忍不住真的笑出了声。
“笑什么呢?”
……
“景翊的情况很好,再等半年多就可以进行移植手术了,你也多保重。”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