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ng
    卫家有两子,大的叫卫儒,小的叫卫麋。卫儒只比弟弟大三岁,心智却极其成熟,彼时在忙碌创业的卫家父母眼中是极其得力的助手。

    可是再懂事的孩子,也只是孩子。十一岁的卫儒,也喜欢窝在沙发里打游戏,也喜欢天南海北漫无目的在街上跑。

    当父母都不在家,卫麋又睡下午觉,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他感受到的是无与伦比的自由。

    与他同样享受这份自由的,是老顽童爷爷。他已经七十五岁,但腿脚利索,耳聪目明,会自己坐公交,会去公园跳广场舞,偶尔来了兴致还会教两个小孙子玩滑板。

    卫麋和他们两之间有个小秘密。雨天是他们特有的玩乐日。这一天奶奶会犯风湿,没有人管束着爷孙三人不准做这不准做那。

    这是夏天中旬的一次暴雨,空气里的水珠悬浮在卫麋眼前,他扯着卫儒一下一下往外跑。卫儒再有玩心,也知道暴雨天不应该出门。

    上次淋雨,卫麋回来立刻发烧,卫儒被奶奶念叨了好多天,耳朵都要起茧子才过去。这一次,卫儒怎样也不肯带上卫麋。

    他提起雨伞往屋子外走,无可奈何去给吵闹不休的卫麋买梅子糖。

    可是那天他去了好久。久到奶奶的高压锅开始作响,爷爷的老人机充满了电量,爸爸妈妈抱着一沓文件回到家。

    卫儒始终没有回来。

    卫麋是第一个发觉的。那个懂事的孩子可能会在家里的某个角落乖乖看书,或者自己在整理房间,卫儒在家里的出现往往伴随着某个人对他的需要。

    卫麋有时候恨自己是卫家小儿子的身份,爷爷奶奶偏疼幼子,父母亲理所应当把卫儒当作带娃机器。

    懂事是一个忙碌且贫穷家庭中的孩子最大的原罪。

    卫麋看着指针过了七点,爷爷奶奶扔在卫儒房间门口的饭已经凉透。

    “哥哥去哪里了?”奶奶问他。

    “给我买梅子糖。”卫麋回答后,奶奶就不再多问。

    也许时间对日复一日的大人来说弹指一瞬,可对于生命长度浅浅的七岁卫麋每一天都过得如此漫长,哥哥离开的三个小时,已经占据了人生很大的比重。

    他悄悄撑起伞往屋外走,拐到记忆里小卖部所在的巷子里,卫儒坐在那里。

    卫麋欣喜万分,他冲上前去,拉起哥哥的手。

    凉的。哥哥的手怎么会这样凉。他伸手抹去哥哥脸上滑落的雨水,才发现自己的脚下一塌涂地的红。

    卫麋不知道那是哥哥打翻了番茄酱,还是偷偷倒掉了爸爸妈妈柜子里的红酒。

    他以为哥哥和以前一样和他恶作剧,假死游戏,他们常玩。

    卫麋扯了又扯,卫儒的眼睛才缓缓睁开。

    “哥哥,我们回家吧,爸爸妈妈回来了。”

    卫儒张着嘴,嗫嚅半晌说不出话。

    “这个游戏一点都不好玩,换一个好不好?”

    他感觉到后面有一道目光在追随着自己,于是他转身,蓬头垢面的男人挥舞着酒瓶砸过来。

    就像被爸妈揍的时候一样,卫麋条件反射性地往哥哥身后躲。

    于是最后那一棒,打在了哥哥的头上,酒瓶稀碎,卫麋揪住哥哥冰冷衣领传来最后的温热。

    哥哥的头像烂掉的西瓜,但是他的眼睛却瞪大了,里面没有自己。

    男人发了疯,可惜手上再没有攻击的武器,他气喘吁吁地往旁边走。

    他要寻找一件趁手的东西,把眼前这个烦人的小不点杀掉。

    卫麋看着满手的血在发呆。

    雨那么大,冲了那么久都冲不干净哥哥的血。

    卫麋的腿软,卫儒彻底摊下的最后一个字,用尽生命的最后一个字,是“跑”。

    卫麋跑了。这一跑,他就永远都忘不掉这个雨天。

    强烈的血色在迷雾一般的雨网里扩散,他不知道什么叫恐惧,不知道什么叫失去,他的眼里只有“跑”,跑回家,跑,不要碰见那个杀人犯。

    等到他停下来,浑身是水的站在家门口,一巴掌挥下来,他如梦初醒地大哭大叫着“哥哥,去救哥哥!”

    救护车来了,警车来了,卫麋浑身湿透地蹲在一把迟来的伞下,捡着地上散落的梅子糖。

    一颗梅子糖,两颗梅子糖……

    没人记得,最喜欢吃梅子糖的是卫儒。但是他的梅子糖,永远归卫麋所有。

    卫儒的丧事办得很快。然后爸爸妈妈很快有了卫栗。

    爷爷奶奶一句“他很乖,知道护着弟弟”带过了他为这个家付出的童真,爸爸妈妈掉了几滴眼泪又接着把卫栗扔给十一岁的卫麋。

    卫麋开始厌恶下雨天,每当他站在雨里,卫儒温热的血就还在掌心,如果不是他要吃糖,如果他挡下那致命一击,会不会结局不一样?

    他看着卫栗长大,面对父母理所当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