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色的影子一直跟着她,她跑了好久都甩不掉,眼看着就要被抓住,母亲开着手电筒走到她面前。
“去哪里玩得脏兮兮的?”母亲一把抓过她的手,蹲下来给她拍裤子上的泥巴。
“呜哇——有鬼啊妈妈——”她嚎啕大哭。
母亲把她捞在怀里,拍她的背柔声安慰着:“妈妈在,妈妈没走,鬼早跑掉了。”
后来,她坐在病床前崩溃大哭时,陷入混乱的母亲用仅有的声音仍然说着这样的话:“妈妈在,妈妈没走,黑白无常勾不走妈妈。”
乔桦歌的脑子里就这样想起来这句话。
妈妈在,妈妈没走。
她缓缓止住了哭声,眼睛极其酸涩,这是另一种眼泪想要出来信号。
但这种眼泪,是一旦流下来就止不住的。于是她掀开手帕,大口呼吸,强行压制了上涌的泪意。
“现在,我教会你什么了吗?”她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抱歉。”卫麋低着头,“我一开始有点想笑。”
乔桦歌刚要发火,仰起头,愕然。
卫麋耷拉着眼睛,却依稀看到他的眼圈泛红。
“但你一直在喊妈妈。”
……
卫麋第一次见到乔桦歌的妈妈,是在高三上学期期末,学校照常举办了家长会。
他那时候还没有从学生组织退出,便被拉去门口做志愿者接待家长,给他们指路。
一张流畅的鹅蛋脸配上一双圆亮亮的眼睛出现时,他立马就知道这是乔桦歌的妈妈。她们母女长得实在太像了。
“同学,高一六班怎么走啊?”乔母慌慌张张扯着他问。
于是卫麋就领着她走。
一路上,乔母叽叽喳喳的。
“啧啧啧,你们学校建得真好啊。”
“同学,你哪个年级?成绩一定很好吧,阿姨一看你就知道是个顶顶好的孩子。我们家那个,真让人操心。一天天没事找事,我这三天两头被老师打电话,都不好意思来,每回都让她爸爸去。诶呦这下好了,两个人闹不愉快,一两个回家板着脸,送个伞都磨磨唧唧……”
卫麋听着,眼前浮现出那个每天在走廊里蹦蹦跳跳的身影。
“阿姨,就是这里。”他微微弯下腰,就离开了。
卫麋的家长会依旧没有人来。老师知道他是个省心的学生,也不再打电话给他父母询问—反正十个电话九个都打不通。
卫麋站在校门口,天气由晴转阴,心下烦躁时,果不其然下起雨。
说变脸就变脸的老天爷。他躲在校门口的屋檐下,面上温和地回答周围同学的问题,心里却烦躁异常,胃也开始翻涌,他开始在口袋搜寻梅子糖。
家长会开完后,学校门口就排起长队,家长们的大车小车来来往往拥挤不堪,卫麋被一个打开的车门挤到离雨幕半步的地方去,他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意,轻声和坐在车里的同班同学道别。
“孩子,你父母没来啊?”乔母撑着一把紫色的大伞,一把撵过往这边挤的电瓶车,“没看到这里有人吗?人孩子都要被挤雨里面了。”
卫麋乖巧地回答说:“他们没空。”
乔母在大大的布袋子里翻来翻去,最后掏出来一件塑料雨衣,不由分说往卫麋身上套,卫麋想躲,但乔母力气大得很,一把拽回来就套好。
然后,她又从布袋里拿出一个热乎乎的三明治和一根火腿肠,塞到卫麋怀里。
“我家那丫头非和我闹脾气,她是没这个口福了。”乔母嘀嘀咕咕,然后又嘱咐道,“你先垫垫肚子,别人挤你你凶点。脾气好老让人欺负。等会儿看雨能不能小,不能就穿着雨衣回家,这虽然小了些,但是头没淋湿就好。回家记得煮碗姜汤喝知道吧?”
“多帅气多优秀一孩子,你爸妈天大的福气!”乔母没给他插嘴的机会,撑着伞消失在雨里。
天大的福气。他内心里嘲讽,是天大的不幸。
然而怀里三明治与火腿肠,是他八岁后第一次在下雨天吃上了热乎乎的食物。甚至这是他第一次穿着干的衣服回家。他那时候情感淡漠,心底却还是感激那个话很多但是人很好的阿姨,毕竟雨天阴冷里的温暖总是令人难忘的,尤其是他这样冻久了的人。
再后来,卫麋打听乔桦歌,才知道,自己走后没多久,那个神采奕奕声如洪钟的好心阿姨,突然病逝了。
又遇到乔桦歌,他发觉了她惊人的转变。她仍然爱笑,却也喜欢上了哭。
乔桦歌第二次见到他想哭的表情。
有点惊讶,还有点……兴奋?
没办法,卫麋长得好看,尤其那双琥珀一样的眼睛,平常没有感情时冷冷的叫人有些距离感,甚至会有点害怕。
但他想哭的时候,微微泛红的眼眶中就好像嵌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