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眼镜,从克莱因蓝衬衫胸口的口袋摘出一块浅灰眼镜布细细擦拭。然后,他迈着大步往这边走来。
乔桦歌抬起头,他正好遮住了太阳最后一丝光辉,温暖,明亮。
直到她再次对上那双失去镜片遮挡的眸子。
是冷的,如果再仔细看,眼角微微的上挑并不是因为微笑,除去某些自然的因素,更多的是,他在审视自己。
“抱歉。”他的音色是冷金属质感,可搭配上他只有嘴角上扬的笑脸,在外人看来恐怕是亲切的。
乔桦歌习惯感受他人的恶意,更敏感于此。笑与不笑,善意或者恶意,最重要的并不是面部表情。
是眼睛。人的眼睛不会骗人。一个优秀的演员应该保持他的眼睛和想表达的情绪一致,但偶尔的松懈仍然会有所暴露。
“抱歉。”乔桦歌也说道。她把脸上的眼泪擦干,然后她瞄到了一只手表,随后是一枚袖口。
她并不了解这些,但,一定很贵。
现在,一个很贵的人正对她抱有恶意。
“真的很抱歉,我……真的只是想找你妹妹说声对不起。”她低下头,迅速补充道。
“卫栗,你自己来。”
“对不起。”女孩赶快跑来。
“错哪了?”男人对卫栗似乎有些咄咄逼人。这令乔桦歌十分费解。
按理说,不该是他让她道歉吗?
太古怪,此地不宜久留。
再次深吸气。乔桦歌微微欠身,“是我和我爸的问题,不用抱歉,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我先走了。”风吹,浅茶色的发丝落在脸颊,因着方才的湿润而粘稠。乔桦歌伸手拨开。
“我叫卫麋。”男人低着头,大半神色被长而密的睫毛掩盖,“很高兴认识你。”
眼前猝不及防出现一只白皙而宽大的手。虽然不知道这种认识有什么值得高兴,出于礼貌,她还是无奈地回握。
“乔桦歌,认识你很高兴。”
……
乔桦歌走后,卫栗不满地翻白眼:“要不是你非得在一个那么偏的地方等我,不就没那么多事了吗?”
卫麋捻了捻手指,仿佛上面残留有余温。
“是该感谢你。找了那么久的人,叫你随便撞上了。”
街角的风渐渐有些刺骨。路灯在六点准时亮起,就像舞台帷幕缓缓拉开。灯下拉长了一道半倚靠着栅栏的影子,主角徐徐登场。
乔桦歌。卫麋重新带上眼镜。
再见面还是,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