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推门而入——坐在桌子前的是个少年,坐得端正,背脊挺直,就是从未见过。
他听到声音转过来,家里不算亮的灯光打下来,脸上的阴影却显得那双黑瞳更加乌黑,能瞬间联想起小院那棵背阳的树,枝叶卯足劲往光拥,风簌簌吹来的却是丝丝潮气。
二月的手搭上门把,脸色凝重,暗输倒计时,五,四——
面前那少年什么也没说 ,突然站起,直直掏出一盒饭,配菜红绿双椒,还窝着个撒上白芝麻的煎蛋。
三——
“?……!”不可否认,二月天没吃晚饭,这也是二月正准备点上的剑仙夜宅送外卖。
二——
然后“外卖小哥”再掏出信息卡摆在桌面上,上面写得清楚,地球交换生,林木森。
自家姐姐已经签字同意,就暂居在阁楼小房间。
一,还没有说出口都随着饭菜一起咽进肚子。
*
吃过饭洗过碗,两人就坐在桌前尴尬地大眼瞪小眼。
姐姐对于日常交流的手语都很熟练,那手写白板也不知道搁浅在哪,短暂思索后,她只好跑去翻着箱子里面的画纸。可惜她认识的汉字不多,交流生可能了解起那晦涩的大木语有些困难,二月天想到这有些失神。
令她惊讶的是,那客人没用上白纸,自然是没有机会感受汉字和大木语的矛盾冲突。
他打起手势来,专注地,慢慢地。
[我是地球交换生林木森,借宿···厨房···等待]
大概是地球与大陆手语略有差异,二月天看得断断续续,但也加上想象力来明白。
她点头,右手伸出食指指向对面的人,再只留大拇指指向上方,这是手语中[你好]的意思。
对方显然也看懂了,回了同样的手势,只是[你好]后动作任然未止息,后面接着[二月天]的表达,很典型标准的大木星手语,特别是其中手指微弯很地道的习惯。
这一幕也是惊得二月微张嘴,眼神明亮,流露出喜悦的情绪。
林木森露出微笑,二月天顺着他目光看向桌子,刻着名字的铭牌下还排有一串手语符号,她用指腹轻抚过[二月天],嘴角微微勾起,这是她一岁生病姐姐专门刻上的。
即使一些纹路都被岁月侵蚀不再清晰,但是它在自己十七岁的时候又再一次派上用场。
既然用不上白纸,二月扶着长裙蹲下,拉来纸箱先整理一番还在杂乱的地面,按大小好好排序。
客人林木森看来也是闲不下来的性子,见缝插针递东西,他好奇盯着箱子,眉头微皱起。
见他不动,二月天盯着他微微偏头表达疑惑。似乎是有所感觉,林木声转过头来,和二月天视线平行,然后又挑眉看向手中拿着的白纸。
是想借用吗?
二月天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理解偏差,点点头,递过去。然后眼神落向那双握着笔的修长右手,随着笔墨浸染白纸上,二月天发觉对方会写大木语,而且是很流畅的一手好字。
接纸后低头,白纸上的黑字由一串复杂字母构成,其实意思很简单,[这是你做的风筝吗?]
二月天:惊喜,连骨架都还没上的一堆乱纸也可以认出来。
故而从兜里掏出一张布满褶皱的纸条,小心展开——[放风筝吗?]。
兜里有很多纸条,用来应付日常交流之类,有过弃旧,有过加新,但是这张一直揣在兜里没变过。
她无数次展开过,但是同意邀请的人少之又少,大家都没有见过地球的风筝是什么样子的,本星大部分风筝都是根据想象力和一些资料描述搭建的,不是原滋原味。
距离两星开辟来往空间已经是在二十二年前的2016,咋风筝就是不传过来?
二月没再多想,站在杂货间置物架前,而后微踮起脚尖,在摸索到光滑的陶瓷表面时候,身子前倾,直接把“宝藏”拖了出来,这是不久前才做好放凉的米糊,瓶身还缠绕着麻绳子。
风筝制作继续。
交换生林木森也是很热情蹲在旁边陪伴,时不时提出一些建议,一针见血。
完美收官后,二月天盯着风筝出神,如果明天是个大晴天就好了。
她又想,林木声真真是个好人。
*
病带来的幻觉总是在入睡时候来访,甚至偶尔会强制昏迷让人下线。
二月死死睁着大眼不肯睡,总觉今晚也逃不掉,又习惯性捂上右手手腕,却因没熟悉触觉不得安慰而又放弃。
又想起刚下的承诺,只好惶惶闭眼。
却是一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