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瀛
    2023年夏,时间平凡而靠谱地向前走着。

    “这是个罪恶的日子,一个我们所有人都痛恨的、值得缅怀的日子……”

    “成了,你闭嘴吧。”少年沙哑崩溃的声音无力地骂道。

    酷暑未消,晚间定时的空调早已关闭,空调水顺着自制的收集器落进书架顶上的青白瓷坛子里,盛了一半,充当了房间的加湿器。校服整齐放在电脑椅上,叠了三个架子的电脑桌上躺着几份笔迹潦草的作业,书包和课本离了歪斜地躺在地上,让本就不大的房间更加难以下脚。

    阳光挤过窗帘,照进闷热且不透风的房间里,少年机械地抻长胳膊,拔掉手机充电线,关掉闹钟,又将自己砸进了枕头里,不省人事。

    小房间重归安静,而外头脚步声与谈话声渐渐起来,楼上楼下的锅铲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小区里的野猫也开启了晨起的打架,这些声音通通透过被子悄悄钻入少年耳中。

    又在说谁?好吵……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最后一个闹钟响起,少年睁开半只眼睛,朦胧间看到了时间。

    6点46分。

    几点?

    到校点是七点十分吧?是不是快迟到了?开学没那么早吧——呃,好像就是这么早。

    嗯,问题不大。

    爬起,套衣服,拿清水抹一把脸,将作业对整齐砸两下扔包里,再随机挑选一份幸运面包塞包里,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换鞋,开门,一气呵成。

    家门对面是一扇刷着不均匀粉红色油漆的旧铁门,墙两边挂着许多小广告被铲除而剩下的顽固的尸体。

    那家人很早就搬走了,没有人回来过,房子也不曾卖掉或者出租,一直空着,倒也清静。少年有时会顺便将那家门把手上的广告塞进自家的垃圾袋里带走扔掉。

    只不过这次似乎多了什么。

    少年愣了一瞬,木讷的脑子转不过来,索性不管了。

    “我上学去了!”他朝家里喊道。

    此时,时间来到了6点55分。

    正值初秋,太阳刚出蒙蒙亮,不到七点的大街上没什么人,两侧的太阳灯还微微亮,沿街的店铺也没开,世界还没醒来。

    尚未毒辣的光透过槐树的碎叶在少年脸上洋洋洒洒而过,自行车的辙痕碾过小巷地上断裂的石板,又因昨日下了雨,溅起一道污水水花。

    到了学校车棚,随意停了个地方,不用锁,抓起车篓里的帆布袋就往学校里冲。

    此时的高二二班门口,班长许迎夏正捧着花名册,盯着手表在心中默默倒数。

    他长得清秀,也没什么脾气,压不住场,但人缘好,有什么事都有人帮忙吆喝。

    “今儿怎么你来查人,升哥呢?”有人拎着大包小包刚来,拍肩问他。

    许迎夏一回头,手上将蒋伦的名字后头画了个勾,无奈道:“有新转来的同学,现在在办公室呢。这不使唤我帮他抓迟到的,你是倒数第二个来的。”

    蒋伦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眉眼里尽是对自己卡点艺术的欣赏。他笑道:“最后一个毋庸置疑,你别浪费时间了,我堵他最后一秒到。”

    许迎夏看见他身后迎面而来的其他班班主任,忙问好并把人往班里赶:“做做样子,你作业交了吗?”

    “这就去。昨天熬夜赶的,我真是服了这群老师了,都知道假期作业肯定都是抄的还留那么多……”

    蒋伦一溜烟跑进去,把书包扔靠墙第一排第二桌的位置,把作业一股脑塞到第一桌,又跑到门口聊天。

    他一拍许迎夏的屁股,凑近了看花名册,在最底下看见了新名字,觉得新奇便念出了声:“君瀛?好少见的姓,男的女的?之前来的都是男的,什么时候来个妹子到咱们班。”

    许迎夏直接肘了回去,翻了个白眼道:“男的,一班倒是新来了个美女,鬼知道学校怎么排的。”

    “那这哥们长得帅吗?会不会撼动我二班吴彦祖的位置。”蒋伦撩了撩新剃的板寸,自恋道。

    “你配吗?”许迎夏说:“留美回来的,挺帅的。刚才先来班里放了东西,我来的时候班里就在说这事。”

    他还想说什么,就听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大概是三阶一步,听着很沉。一个人影飞似的从楼梯拐角那里漂移过来,稳稳地停在门前。

    来人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虽是学校统一的寸头,也没什么黑眼圈,但一抬头就是一双疲劳困乏的下垂眼,声音也没什么起伏,肤色苍白,给人一种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感觉。

    “何鸥,你迟到了。”许迎夏说。

    “不可能。”何鸥坚定地说。他翻过手腕,把手表怼到许迎夏面前,道:“七点零九,我从不迟到。”

    蒋伦一看手表,数字正好从九跳到十,乐呵地跟许迎夏说:“看到没,这家伙一直都是卡点来,你可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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