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负债后的第三个月。三个月前,他还坐在装修精致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里的财务报表唉声叹气,直到银行的催收电话第三次打到家里,妻子苏婉红着眼眶把孩子的奶粉罐推到他面前,他才真正意识到:“老板”的身份早随着公司破产碎成了渣,现在的他,只是个需要靠双手撑起300万负债和一个家的普通人。
“送外卖门槛低,当天就能上手。”楼下便利店的老板是他的老熟人,看着他蹲在门口抽闷烟,忍不住提点了一句。陈磊当天就花八百块从二手市场淘了辆电动车,又花五十块买了件印着“XX外卖”logo的蓝色工服,第二天清晨五点半,就出现在了外卖站点的早会上。
站点站长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说话像打机关枪:“超时扣钱,差评扣钱,撒餐自己赔!新手别贪多,先熟悉路线!”陈磊攥着手里的旧手机,屏幕上刚下载的导航APP还在缓冲,他看着身边一群穿着同样蓝色工服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地领单,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误入考场的门外汉。
第一天跑单,他就栽了跟头。早上七点接的第一单是“两杯热豆浆+三个肉包”,商家在老城区的巷子里,导航导到死胡同,他推着电动车在青砖路上绕了三圈,才在一个挂着“张记早餐”木牌的小铺子里找到地方。等他拎着早餐往小区跑时,手机里的“超时提醒”已经响了三遍。到了顾客家门口,他喘着粗气道歉,门里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迟到二十分钟,豆浆都凉了,差评!”
门“砰”地关上,陈磊站在楼道里,手里的早餐还冒着微弱的热气,他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他掏出手机,想给苏婉发消息,却看到妻子半小时前发来的微信:“孩子醒了,哭着找爸爸,我哄好了,你注意安全。”他把手机贴在胸口,深吸了口气,转身跑下楼——还有下一单等着他,没时间矫情。
慢慢地,陈磊摸出了门道。他把常跑的区域画在一张旧纸上,哪个小区的大门朝哪开,哪个路口的红灯时间长,哪个商家出餐快,都记得清清楚楚。为了省时间,他很少喝水,怕跑厕所耽误接单;中午饭总是在电动车上解决,通常是一个馒头就着一瓶矿泉水,偶尔奢侈一把,会买个十块钱的盒饭,蹲在路边三口两口吃完,马上又抢新的订单。
有次夏天正午,气温飙到三十七度,他接了个“三公里外送冰淇淋”的单。商家把冰淇淋装在保温袋里,叮嘱他:“尽量快点,化了顾客要退单。”陈磊骑着电动车往目的地冲,阳光晒得他后颈的皮肤发疼,工服后背早就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像块湿抹布。到了小区门口,他小跑着上楼,敲门时手还在抖——不是累的,是怕冰淇淋化了。顾客开门后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怎么有点化了?”陈磊赶紧道歉,说愿意自己赔钱,顾客却突然叹了口气:“算了,天这么热,你也不容易。”
那天下午,陈磊坐在小区楼下的树荫里,看着手机里顾客给的“五星好评”,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掏出手机给苏婉转了两百块,附言:“给孩子买箱牛奶,再给自己买点水果。”发完消息,他又骑上电动车,往下一单的商家赶——太阳还没下山,他的时间还能再挤挤。
傍晚六点,外卖晚高峰的尾巴刚过,陈磊就骑着电动车往代驾站点赶。他在网上查过,代驾的单子多在晚上,尤其是十点以后,能多赚点。第一次做代驾时,他特意穿了件干净的衬衫,把代驾马甲套在外面,手里攥着提前打印好的“代驾服务流程”,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第一个代驾客户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饭店出来时脚步虚浮,看到陈磊,把车钥匙扔给他:“师傅,去城东花园。”陈磊绕着车转了一圈,检查轮胎和车况,又打开车门让客户系好安全带,动作一丝不苟——他以前开公司时,最看重的就是细节,现在做代驾,这点习惯也没改。路上客户没说话,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快到目的地时,突然开口:“你开车挺稳的,以前开过车?”陈磊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低声说:“以前开过小公司,现在……做点零工。”客户“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下车时多给了他五十块:“辛苦钱,拿着。”
陈磊捏着那五十块钱,站在路边看着客户的车消失在小区门口,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以前自己应酬完,也是这样让司机开车送回家,那时的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靠给别人开车赚钱。但转念一想,靠双手赚钱,不丢人。
代驾的活儿比外卖更累。有时候遇到喝醉酒的客户,会在车上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从生意失败说到家庭矛盾,陈磊只能一边开车一边听,偶尔应和两句;有时候遇到小区不让外来电动车进,他只能把车停在一公里外,再步行回小区接客户;最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