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块欧米茄海马,五年前生意最顺的时候买的。那时我刚签下一个百万订单,带着客户去瑞士考察,在琉森湖边的表行里一眼看中了它。深蓝色表盘嵌着11颗碎钻,钢带打磨得能映出人影,当时觉得这表就该配我:西装笔挺,出入高端会所,手机里存着十几个合作方的电话,随手签的合同都够普通人赚半年。我记得付款时,销售笑着说“先生好眼光,这款表保值”,我当时还拍着胸脯说“我买它可不是为了卖”,现在想来,这话像根针,扎得人喉咙发紧。
桌上的催收短信又亮了,是银行的。“陈先生,您本月30万贷款已逾期5天,若再不还款,将启动法律程序。”后面跟着个红色的感叹号,刺得眼睛疼。我摸出烟盒,抖了半天才倒出一根,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着。烟雾里,我想起三个月前公司破产的那天:员工堵在办公室要工资,供应商拿着合同拍桌子,妻子苏婉红着眼眶问“家里存款都填进去了,接下来怎么办”,就连我妈,打电话时都带着哭腔说“你爸听说你欠了三百万,血压直接飙到180”。
我掐灭烟,起身走到卧室门口。苏婉和女儿都睡得熟,女儿小名叫乐乐,才四岁,睡前还拉着我的手说“爸爸,明天能给我买草莓味的蛋糕吗”。我不敢答应,现在家里连买菜都要算着花——冰箱里的鸡蛋只剩三个,牛奶是临期打折的,苏婉上周把她的金项链当了,换了8000块,回来时眼睛肿着,却笑着说“这链子早不喜欢了,换点钱正好给乐乐买奶粉”。
我不能再让她当东西了。
第二天一早,我把手表放进旧公文包,包里还装着当年买表的发票和保修卡。发票上的金额刺眼:48000元。我捏着那张纸,手指都在抖——48000,现在够还半个月的利息,够乐乐上一年的幼儿园,够苏婉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地铁里人挤人,我把公文包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宝贝。旁边有个小伙子戴着块运动手表,低头刷着招聘软件,我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总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从没想过有一天,会靠变卖曾经的“脸面”过日子。
到了典当行那条街,我来回走了三趟。街边的店铺大多挂着“高价回收”的牌子,玻璃门上贴着名表、珠宝的海报。我站在一家看起来最正规的店门口,深吸了口气才推开门。店里很安静,柜台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手表,一个穿西装的店员迎上来,笑容客气:“先生您好,想卖表还是买表?”
“卖表。”我把公文包放在柜台上,拉开拉链时,手有点不听使唤。店员接过手表,放在放大镜下仔细看,又用小镊子拨了拨表盘,动作专业得让我心慌。“欧米茄海马系列,2018年款,表径42毫米,自动机械机芯。”他一边说一边翻开发票,“当时买成48000?”
“嗯。”我喉咙发干,“保养得很好,没摔过,走时也准。”
店员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拿着手表去了里间。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出来了,手里拿着个检测仪:“表是正品,但钢带有点划痕,表盘边缘有轻微氧化,现在回收价……”他顿了顿,“最多5000。”
“5000?”我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当年48000买的,才五年,怎么就值5000?”
店里其他客人看了过来,我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坐下时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店员把手表推到我面前,语气平静:“先生,名表回收本来就折价厉害,尤其是二手市场,这款海马现在专柜新款才39000,二手成色好的也才1万左右。您这表虽然保养得不错,但毕竟是五年前的款,而且现在经济行情不好,我们收回来也得等买家,5000真的是顶价了。”
我盯着表盘里的指针,它还在一圈圈转,可我觉得时间好像突然停了。五年前买表时的意气风发,和现在被5000块难住的窘迫,像两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我想起苏婉当项链时,肯定也经历过这样的落差——她那条项链是我们结婚时买的,当时花了12000,最后只当了8000。她回来没说过程,只说“挺顺利的”,现在我才知道,那“顺利”背后藏着多少委屈。
“能再加点吗?”我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我……我急用钱,家里等着这笔钱还贷款。”
店员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后挂了:“跟老板申请了,最多再加500,5500。不能再多了,再多我们就亏了。”
我捏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5500,还不够还银行逾期的罚息。可我看着柜台上的手表,又想起家里的困境——乐乐的幼儿园学费下个月要交,苏婉的医保卡该续费了,还有房东催了好几次房租。我深吸了口气,像是做了个天大的决定:“行,5500就5500。”
店员拿出回收合同,我签名字时,手还是抖的。笔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