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算银行的吧。”我对着空气低声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惊动什么。第一个文件袋里是两年前创业时贷的20万经营性贷款，合同首页的“借款金额”栏用加粗宋体印着“200,000”，下面附着的还款计划表上，每个月的本息还款额是5,876元，已经逾期三个月，违约金一栏写着“按未还本金0.05%/日计算”。我拿计算器按了下，三个月的违约金就是200,000×0.05%×90=9,000元，加上拖欠的三个月本息5,876×3=17,628元，这一笔现在总共要还200,000+9,000+17,628=226,628元。
我把这个数字写在新的笔记本上，笔尖划破了纸。接着是信用卡，四张卡，额度从1.5万到5万不等。招商银行的账单显示，固定额度5万已经刷空，还办理了12期账单分期，目前剩余本金48,352元，每期手续费362.64元，逾期两期，产生了1,200元滞纳金和568元循环利息；工商银行的卡更糟，不仅刷空了3万额度，还动用了1.5万临时额度，现在总欠款45,789元，其中“超限费”就有750元——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个费用，原来临时额度用完还不上，每天都要收0.05%的超限费，积了两个月就成了这笔数。四张信用卡加起来算完，总额是226,628+48,352+362.64×10（剩余分期）+1,200+568+45,789+750+另外两张卡的32,450元=356,109.64元。
算到这里，我的手已经开始抖了。原本以为银行的债最多30万，没想到光是逾期产生的费用就快赶上半年工资。我起身去厨房倒了杯冷水，杯子碰到桌面时发出“哐当”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回来坐下，我盯着第二个文件袋里的网贷账单，深吸了口气——这是我最不敢碰的部分，以前总觉得“先借着周转”，从来没算过总账。
第一个网贷平台是“XX贷”，手机里早就卸载了APP，还是从邮箱的“账单提醒”邮件里找到的记录。2021年3月借了3万，分12期，每期还3,150元，当时觉得每月3千多不算多，现在按IRR公式一算，实际年利率竟然有36%——这已经是法律保护的上限。更可怕的是，我在2022年5月又续借了2万，这次分6期，每期还4,180元，算下来总利息要5,080元。现在这两笔都逾期了，平台发来的催收短信里写着“逾期罚息按未还金额0.1%/日计算”，我对着邮件里的账单算：3万那笔还剩5期未还，本金12,500元，罚息12,500×0.1%×60（逾期60天）=750元；2万那笔还剩3期未还，本金10,000元，罚息10,000×0.1%×45（逾期45天）=450元。加上其他三个网贷平台的欠款——“XX花”18,700元、“XX贷”25,300元、“XX分期”12,800元，每个平台都有不等的逾期费和管理费，算完后这个文件袋的总额是356,109.64+（30,000+20,000）+5,080+750+450+18,700+25,300+12,800=469,189.64元。
台灯的光突然开始晃，我揉了揉眼睛，才发现是自己的眼泪滴在了账单上。原来我不知不觉已经借了这么多网贷，那些“随借随还”的便利，到最后都变成了压在背上的石头。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儿子，今天降温，记得加衣服。”我赶紧把眼泪擦掉，回复“知道了妈”，然后重新坐直，拿起最后一个文件袋——私人借条。
这里面的钱，每一笔都带着人情的温度，也带着我现在最不敢面对的愧疚。最上面一张是表哥的5万，借条上写着“无息，何时有何时还”，下面是他的签名，日期是2021年11月——那时候我刚把公司转让出去，还瞒着家人说“只是暂时歇业”；第二张是大学同学老周的3万，借条背面他还写了句“兄弟，加油”，可我上个月收到他的消息，说他要买房，想让我先还一部分，我当时找借口说“再等等”，之后就再也没敢回他消息；还有表姐的2万、前同事小李的1.5万、邻居张叔的1万……一共12笔，加起来是50,000+30,000+20,000+15,000+10,000+其他7笔共18,500元=143,500元。
我把私人借款的总额加进之前的数字里：469,189.64+143,500=612,6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