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陈磊猛地将催收函塞进裤兜,手忙脚乱地摸出根烟,却在打火机打了三次都没着时,听见苏婉的声音:“老公,我回来了,今天买了你爱吃的排骨。”
他回头,看见苏婉提着购物袋站在门口,额前碎发沾着点汗,脸颊被傍晚的风熏得微红。她像往常一样笑着,弯腰换鞋时,露出后颈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去年她骑车送孩子上学,为了躲一辆闯红灯的电动车摔的,当时她还笑着说“没事,就破了点皮”,可陈磊后来在医院缴费单上看到,光是缝针就花了八百多。
那时候他的公司还没垮。
苏婉将排骨放进厨房,转身看见陈磊站在客厅中央,手还插在裤兜里,脸色难看。她擦了擦手走过来,刚要开口问“怎么了”,就见陈磊的手微微抖着,从裤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催收函。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只有挂钟还在不知趣地滴答。苏婉拿起催收函,目光落在那个七位数的数字上,瞳孔轻轻缩了一下。她的手指也抖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终于明白,这半个月陈磊为什么总在阳台抽烟到深夜,为什么吃饭时总盯着手机发呆,为什么昨天她想给他洗衬衫,却在口袋里摸出了半盒快要过期的泡面——他是怕她担心,怕她跟着自己愁。
陈磊的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婉婉,对不起,我……”话没说完,眼泪就先掉了下来。他活了三十五岁,从小到大没掉过几次泪,创业失败时没哭,被合伙人卷走资金时没哭,可在妻子面前,这憋了两个多月的委屈,像决了堤的洪水,怎么都挡不住。
他以为苏晚会哭,会怨他,甚至会跟他提离婚。毕竟这三百万,对他们这样的普通家庭来说,是一辈子都挣不完的钱。他低着头,不敢看苏婉的眼睛,只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一双温暖的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苏婉的拥抱很轻,却很稳。她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头发蹭得他脖子有点痒,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那是超市打折时买的促销装,她用了快一年了。“老公,”她的声音有点闷,却很清晰,“没事,我们一起扛。”
就这六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陈磊心里的冰。他僵硬的身体慢慢软下来,反手抱住苏婉,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苏婉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一下一下,很轻,却很有力量。“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她轻声说,“你上周半夜起来喝水,我看见你在阳台偷偷看手机,屏幕亮着,上面都是‘负债’‘还款’的字眼。我没敢问,是怕你压力大,可现在我知道了,咱们是夫妻,有事儿不能你一个人扛。”
陈磊哽咽着说:“我怕……我怕咱们的房子保不住,怕孩子以后不能上好学校,怕你跟着我受苦。”
苏婉推开他一点,双手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房子没了,咱们可以租房子住;孩子能不能上好学校,不是看咱们有多少钱,是看咱们怎么教他;至于受苦,我嫁给你,不是因为你有钱,是因为你踏实、靠谱,是因为我知道,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不会丢下我和孩子。现在不过是遇到点困难,怎么就能说‘受苦’呢?”
她转身走进卧室,没多久拿出一个铁皮盒子——那是他们结婚时,苏婉的妈妈送给她的,说“存点应急钱,以后过日子总有需要的时候”。苏婉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沓沓现金,还有几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十五万,”苏婉说,“是我这几年攒的私房钱,平时买菜、买衣服都省着点,就想着万一有事能用。还有这几张卡,一张是我妈给的,一张是我去年兼职做设计赚的,加起来有三万多。虽然不多,但是能帮咱们先还一部分利息,缓解缓解压力。”
陈磊看着那个铁皮盒子,眼泪又掉了下来。他知道苏婉有多省——她的护肤品从来都是几十块钱的,衣服很少买超过两百块的,去年冬天她的羽绒服破了个洞,她自己缝了缝,说“还能穿一年”。可她却把自己攒了这么久的钱,毫不犹豫地拿出来,给她还这笔天文数字的债。
“婉婉,这钱你留着,万一……”
“没有万一,”苏婉打断他,把铁皮盒子塞进他手里,“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的债就是我的债,咱们一起想办法。明天咱们去银行问问,能不能申请债务重组,把还款时间拉长;我再找几个兼职,多赚点钱;你也别整天愁眉苦脸的,你之前不是说,想做那个社区团购的项目吗?咱们可以试试,就算赚得少,慢慢来,总能还清的。”
陈磊看着苏婉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抱怨,只有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