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哭。医生说要住院，他掏遍了全身的口袋，只凑够了押金。那时候他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苏婉抱着小诺坐在病床上，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发誓一定要好好赚钱，让她们娘俩过上好日子，可现在，他连让她们安安稳稳住下去的能力都没有。

    十六秒，十七秒，十八秒。风突然变大了，吹得他头发乱了，衣角也飘了起来。他看见楼下有个妈妈牵着孩子的手，慢慢走着，孩子手里拿着一个气球，红色的，在夜色里格外显眼。孩子仰着头，跟妈妈说着什么，妈妈笑着，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爸爸也是这样牵着他的手，带他去公园玩。那时候他家条件也不好，爸爸在工厂上班，妈妈摆摊卖水果，但是每天晚上，爸爸都会给他讲故事，妈妈会把削好的苹果递到他手里。他那时候就想，等他长大了，一定要让爸爸妈妈过上好日子。现在爸爸妈妈老了，他不仅没让他们享福，反而因为他的负债，让他们整天提心吊胆。上次妈妈给他打电话，说“磊磊，实在不行就回家，家里还有口吃的”，他当时强忍着眼泪，说“妈我没事，您别担心”，挂了电话之后，他在楼梯间蹲了很久，哭得像个孩子。

    十九秒，二十秒，二十一秒。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楼下的阳台。六楼的高度，跳下去应该很快吧？他又开始想，要是他死了，苏婉怎么办？小诺怎么办？周明的五十万怎么还？银行的贷款怎么处理？他知道，他要是死了，这些问题只会落到苏婉身上，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怎么扛得住？

    他想起苏婉昨天晚上跟他说的话。她坐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说“陈磊，我知道你难，但是我们不能放弃。小诺还小，她需要爸爸，我也需要你。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总有办法的。”那时候他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心里稍微平静了一点。

    二十二秒，二十三秒，二十四秒。他的手慢慢从栏杆上放下来，指尖还残留着栏杆的凉意。他听见卧室里小诺的声音变小了，大概是睡着了。苏婉应该在收拾房间吧，他能想象到她轻手轻脚的样子，怕吵醒小诺。

    他突然觉得有点饿了。昨天晚上没怎么吃饭，现在胃里空荡荡的，有点发慌。他想起厨房里还有苏婉早上煮的粥，应该还在保温锅里。他想，要是现在进去喝一碗粥，会不会好一点？

    二十五秒，二十六秒，二十七秒。他往后退了一步，离开了阳台边缘。晚风还是吹着，但他觉得没那么冷了。他看见客厅里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大概是自动锁屏了。他走过去，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点开周明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敲下了一行字：“周明，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会尽快想办法，不会让你受损失的。”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时候，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他还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眼前的问题，虽然300万的负债像座大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但他突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难了。至少，他还有苏婉，还有小诺，还有愿意相信他的朋友，还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家。

    二十八秒，二十九秒，三十秒。他转身走向厨房，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点。厨房里的保温锅还亮着灯，他打开盖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带着白粥的清香。他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前，慢慢喝着。粥很烫，喝进胃里，暖乎乎的，好像把心里的那些冰冷和绝望都融化了一点。

    他想起刚才站在阳台边缘的那30秒，想起那种想要放弃的念头，心里还有点后怕。但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自己没有跳下去，庆幸自己还能坐在家里，喝着苏婉煮的粥，听着卧室里小诺均匀的呼吸声。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困难，还会有很多让他想要放弃的时刻。但他也知道，只要他不放弃，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总有一天，他能把这座大山挪开，能重新站起来，能给苏婉和小诺一个安稳的家。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进水槽里，转身走向卧室。苏婉已经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大概是还在担心钱的事。他轻轻坐在床边，伸手把她皱着的眉头抚平，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小声说：“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以后不会了。”

    窗外的夜色还是很深，但远处已经有了一点微光，大概是天快要亮了。陈磊躺在床上，看着苏婉的睡颜，心里慢慢平静下来。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新的挑战又会开始，但他已经准备好了，不再害怕，不再退缩。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