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晚他和妻子苏婉算了半宿账,三张信用卡总共欠了18万,最低还款额叠加着滞纳金,像滚雪球似的越积越大。苏婉红着眼眶说孩子下个月的幼儿园学费还没凑齐,他坐在沙发上抽完了一整包烟,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才勉强在沙发上蜷了两个小时。
手机震动了三次后自动挂断,屏幕刚暗下去两秒,又亮了起来。这次是标注着“某银行信用卡中心”的座机号,铃声尖锐得像警报。陈磊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还没等他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语速极快的男声:“请问是陈磊先生吗?您尾号8725的信用卡已逾期90天,欠款金额58642.37元,今天是最后还款日,再不处理将上报征信系统,同时启动法律程序!”
“我知道,我正在想办法,能不能再宽限几天……”陈磊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里满是恳求。
“宽限?您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对方的音量陡然提高,“银行已经给过您三次机会了,现在必须全额还清!如果今天下午五点前还不了款,我们会联系您的紧急联系人,包括您的家人和单位,到时候影响了您的工作和生活,后果自负!”
电话挂断的忙音像重锤一样砸在陈磊心上。他无力地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翻通话记录,最近通话列表里密密麻麻全是催收电话——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平均每半小时就有一个,有时是银行官方号码,有时是外包催收公司的手机号,还有些隐藏了号码的网络电话,根本无法屏蔽。
他试着把几个频繁来电的号码加入黑名单,可没过多久,新的号码又会打进来。有一次他正在超市给孩子买奶粉,手机突然响了,导购员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他慌忙按下拒接,却在转身时撞到了货架,一罐奶粉摔在地上,乳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他蹲在地上捡碎片时,手机又响了,这次他没敢拒接,走到超市角落接起,催收员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周围几个顾客都投来异样的目光,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上午九点,陈磊出门想找之前的同事赵凯借钱。刚走到公交站,手机又响了,是某银行外包催收公司的电话。对方的语气比之前的银行客服更加强硬:“陈磊,你是不是故意躲着不还钱?我们已经查到你住在XX小区,再拖下去,我们会安排工作人员上门催收,到时候让你邻居都知道你是个欠钱不还的老赖!”
“你们别上门,我真的在筹钱!”陈磊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他最怕的就是催收上门,让孩子和父母知道这件事。
“筹钱?我看你是在骗我们!”对方冷笑一声,“你名下不是有辆车吗?为什么不卖掉还款?别想着转移财产,我们都能查到!”
陈磊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那辆车是他前几年跑业务时买的,现在虽然不值钱,但却是他唯一能用来跑客户的工具。如果卖了车,他连找工作、谈合作的机会都没有了。他想跟对方解释,可对方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撂下一句“今天必须还款,否则后果自负”就挂了电话。
公交来了,陈磊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机安静了没几分钟,又响了起来。他看着屏幕,突然觉得无比疲惫,干脆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塞进了口袋。可刚安静了一会儿,他又开始焦虑——万一有客户打电话来谈合作,或者家人有急事找他,没接到怎么办?他又把手机调回了铃声,可铃声一响,他的心就跟着揪紧。
到了赵凯公司楼下,陈磊犹豫了很久才走进去。赵凯看到他,热情地迎了上来,可没聊几句,陈磊的手机就响了。他尴尬地跟赵凯道歉,接起电话,又是催收。对方的声音很大,赵凯隐约听到了“欠款”“催收”等字眼,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陈磊挂了电话,想跟赵凯解释,可赵凯却先开了口:“兄弟,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要是缺钱,我能帮你的有限,而且我最近也要周转……”
陈磊听出了赵凯的意思,心里一阵失落,连忙说:“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没别的事。”说完,他就起身告辞了。
走出赵凯的公司,陈磊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手机还在不停地响,他索性把手机关机了。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可他的心里却更慌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家人交代,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眼前的困境。他走到一个公园的长椅上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世界抛弃的人。
下午三点,陈磊打开手机,刚开机,就有十几条未接来电提醒和短信。短信里全是银行的催收信息,有的说要冻结他的银行卡,有的说要起诉他,还有的发来了律师函的照片。他看着这些信息,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时,手机又响了,是妻子苏婉打来的。陈磊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接起电话:“喂,老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