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的远离:酒桌兄弟的“失联”时刻
    我第一次在酒桌上听见“陈磊这兄弟,我认了”这句话时,正举着满杯的啤酒,泡沫顺着杯壁淌到手腕上。那天是我开的建材店开业满周年,包厢里烟雾缭绕,二十多个男人吵吵嚷嚷,周明坐在我右手边,把我的肩膀往他怀里揽了揽,声音盖过了划拳声:“当初他说要开店,手里差五万块,谁都劝他稳点,就我把刚收的工程款挪给他了——不是我信这行当能成,是我信陈磊这人,砸了锅也会把钱一分不少还我。”

    满桌的人跟着起哄,酒杯碰得叮当响。我把那杯酒一饮而尽,喉咙里烧得发疼,心里却暖得发涨。那时候的周明,是我眼里最够意思的“酒桌兄弟”。我们是在一个建材商的饭局上认识的,他做装修工程,我刚从建材厂辞职想单干,两杯白酒下肚,就从行业行情聊到家里的琐事,最后拍着桌子说“以后有事互相招呼”。后来的大半年里,我们几乎每周都要凑两三次局,有时候是他喊上工程队的兄弟,有时候是我叫上建材圈的朋友,酒过三巡,什么“资源共享”“有钱一起赚”的话都说得热络。他会在酒桌上帮我挡掉故意灌酒的客户,也会在我跟供应商谈崩时,一个电话帮我牵线新的渠道;我则在他工程队缺建材时,不管多晚都亲自开车送过去,成本价都不敢多算。

    那时候我总觉得,酒桌上的热络虽然掺着几分生意人的客套,但剥开那层壳,总该有点真感情在。尤其是有次我父亲住院,我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手机没电关机,开机时满屏都是周明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他凌晨两点发的消息:“听说叔住院了,我刚从外地赶回来,带了点现金在医院楼下,你要是急用钱就给我打电话。”我下楼时,看见他裹着件皱巴巴的外套,站在路灯下抽烟,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那天我们没喝酒,就站在医院的走廊里聊了半小时,他反复说“有困难别硬扛”,临走时塞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是两万块现金。我后来要还他,他摆着手说“等你店做大了,多请我喝几顿酒就行”。

    那时候的我怎么也想不到,不过两年时间,曾经在医院走廊里跟我说“别硬扛”的人,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连我的电话都不接。

    变故是从建材市场行情暴跌开始的。2020年年初,疫情突然爆发,装修行业几乎停摆,我的建材店断了客源,之前签下的几个大单也被客户单方面取消,违约金赔了不少。更糟的是,为了扩大店面,我半年前刚从银行贷了两百万,还跟几个朋友借了钱,其中就包括周明的三十万。一开始我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疫情很快会过去,可等到三四个月后,店里的现金流彻底断裂,员工工资发不出来,银行的催款短信一条接一条发过来时,我才意识到,天要塌了。

    我第一次跟周明提自己的困境,是在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小饭馆里。那天我点了他爱吃的辣子鸡和水煮鱼,却没敢点酒。他看出我脸色不对,主动倒了杯茶水推到我面前:“是不是店里出问题了?最近没见你在群里说话。”我攥着手里的茶杯,指尖都在发颤,把店里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你那三十万,我可能要晚阵子还了……我正在找新的路子,肯定不会赖账。”

    周明的筷子顿了一下,没像以前那样拍着我的肩膀说“没事”,而是低头扒了口饭,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你不容易,疫情这情况谁也没想到。不过我最近也挺紧张的,工程队好几个月没开工,工人的工资还得照发,家里老婆也天天跟我念叨。”我心里一沉,连忙说:“我明白,我会尽快想办法的,你要是急用钱,我先凑一部分给你。”他摆了摆手,勉强笑了笑:“先不说这个了,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那顿饭吃得格外沉默,以前我们能从天黑聊到天亮,那天却没说几句话。临走时,周明拍了拍我的胳膊:“有困难就说,能帮的我肯定帮。”可我看着他转身的背影,总觉得那句话里少了点以前的笃定。

    从那以后,我开始频繁地联系周明。不是催他帮忙,而是想跟他说说自己的近况——我找到了一个做线上建材批发的路子,正在谈合作;我把家里的房子挂出去卖了,能凑一部分钱还账;我跟银行谈了债务重组,压力能小一点。我想让他知道,我没有放弃,也没有忘记欠他的钱。可每次我给他打电话,要么是没人接,要么是接通后他说“在忙,晚点给你回”,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我给他发微信,他也总是隔很久才回复,有时候就回个“嗯”“知道了”,再也没有以前那种长篇大论的聊天。

    有一次,我听说他接了一个新的工程,在郊区的一个小区做装修。我想着或许能跟他合作,给他们供应建材,既能解决我的销路,也能慢慢还他的钱。我提前给他打了电话,他没接,我又发了微信,说想跟他聊聊合作的事,他过了两个小时才回复:“最近工程太忙,没时间,以后再说吧。”我不甘心,第二天直接开车去了那个小区,在工地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看见他从里面出来,身边跟着几个工人。

    我赶紧迎上去,笑着说:“周明,我在这儿等你半天了。”他看见我,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点不自然,跟身边的工人说了句“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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