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他刚从银行出来,手里攥着那张被拒的贷款申请单,纸角被汗湿了大半。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映着他眼底的红血丝——这是他这个月第五次被拒,300万的负债像块烧红的烙铁,贴在他胸口,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他掏出钥匙,手指抖得厉害,插了三次才对准锁孔。
门开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灯光。客厅里只留了盏玄关的小夜灯,暖黄色的光打在苏婉身上,她蜷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抱枕,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是只是随便坐着。陈磊的脚步顿了顿,他记得早上出门时,苏婉还在厨房煎鸡蛋,说“晚上给你炖排骨”,可现在餐桌上干干净净,连个碗碟都没有。
“回来了?”苏婉的声音很轻,像是蒙着层纱,听不出情绪。她抬起头,小夜灯的光刚好落在她脸上,陈磊才发现她眼睛是肿的,眼下泛着青黑,显然是哭过。他心里一紧,刚想开口说“贷款的事……”,苏婉却先站了起来,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那包还是三年前他创业初期买的,边角早就磨出了毛边。
“我热了粥,你喝点吧。”她转身往厨房走,背影瘦瘦的,围裙还系在身上,带子在背后松松垮垮地打了个结。陈磊跟过去,厨房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瓷砖发亮。苏婉掀开砂锅盖子,白粥冒着热气,氤氲了她的侧脸。她没看他,只拿着勺子轻轻搅动粥底,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只是习惯性动作。
“今天……”陈磊艰难地开口,“银行还是没批,他们说咱们的房子市值不够,不能二次抵押。”
苏婉搅粥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动作,声音依旧很轻:“嗯,知道了。”
“我跟张哥谈了,他说能借我十万,但要三分利……”
“嗯。”
“还有之前合作的李总,他说可以把之前的尾款结了,但要等下个月……”
苏婉终于停下动作,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里还带着水汽,却没有眼泪掉下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一潭平静的湖,湖底却藏着他看不懂的疲惫。“陈磊,”她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很清晰,“昨天物业来电话了,说咱们这个月的物业费还没交。”
陈磊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家里的开销早就捉襟见肘,苏婉把自己的首饰都卖了,连她妈妈给她的陪嫁镯子都没留,可他还是没想到,已经穷到要欠物业费的地步。“我明天……我明天就去想办法。”他慌忙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苏婉没说话,只是把粥盛进碗里,递给他。粥是温的,刚好入口,可陈磊喝在嘴里,却觉得没什么味道。他看着苏婉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孩子,却一句话也不说。以前的苏婉不是这样的,她爱说爱笑,会跟他吐槽同事的八卦,会拉着他逛超市,连买棵白菜都要跟摊主砍半天价。可自从他生意失败,背上负债,苏婉就越来越沉默了。
有次他半夜醒来,看见苏婉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是她和闺蜜的聊天记录。他隐约看见“陈磊”“负债”“孩子”几个字,然后苏婉就把手机关了,转过身,刚好对上他的眼睛。她没解释,只是笑了笑,说“有点凉,我回屋了”。可他分明看见,她转身时,肩膀在微微发抖。
还有一次,孩子幼儿园要交兴趣班的费用,苏婉跟他说“要不就不报了吧,孩子还小”。他当时正烦着催收的电话,没多想就说“行,不报就不报”。后来他才从孩子的老师嘴里知道,那天孩子在幼儿园哭着说“妈妈说家里没钱,不能给我报画画班了”。他回家问苏婉,苏婉只是沉默了半天,说“别让孩子跟着咱们受委屈”。那一刻,陈磊觉得自己像个罪人。
这晚,陈磊喝完粥,苏婉收拾碗筷,依旧没说话。他想帮忙,却被她推开了:“你去歇着吧,明天还要跑事。”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厨房传来的洗碗声,水流哗哗的,却盖不住他心里的愧疚。他想起以前,苏婉总说“陈磊,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做成大事”,可现在,她连一句抱怨都没有了。他宁愿她骂他,打他,也不愿意看她这样沉默——这种沉默,比任何指责都让他难受。
没过几天,陈磊的父母从老家来了。
他是在公司楼下接到父母的电话的,父亲说“我和你妈来城里办事,顺便来看看你”。陈磊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父母肯定是听说了他负债的事。他赶紧打车回家,在路上,他反复想怎么跟父母解释,可越想越乱。
推开家门时,苏婉正陪着父母坐在客厅里,桌上摆着水果,是苏婉早上特意去超市买的,都是父母爱吃的。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眉头皱着,没说话。母亲则拉着苏婉的手,不停地问“最近身体怎么样”“孩子乖不乖”,可眼神却时不时往门口瞟,显然是在等他。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陈磊强装镇定,走过去坐下。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母亲叹了口气,说“前几天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