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银机里刚进账的286块，是今天全部的营业额。而后厨冰箱里，还冻着昨天刚进的3000块钱的牛肉卷和毛肚，再过三天就是除夕，这些食材要是卖不出去，只能全部扔掉。
我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转身走进店里。服务员小吴正趴在吧台上刷手机，见我进来，赶紧站起身：“陈哥，刚才有个客人问能不能用团购券，我看券上写的是‘周一至周四可用’，就说不能用……”
“能用。”我打断她，声音有点发哑，“以后不管什么券，只要能引流，都能用。”
小吴愣了一下，点点头，又低下头小声说：“陈哥，这个月的工资……”
“再等等。”我避开她的目光，走到后厨。厨师老杨正坐在小板凳上抽烟，见我进来，把烟蒂摁在油桶里：“陈老板，明天的菜还进不进？白菜和豆芽都快没了。”
“进，怎么不进。”我强装镇定，打开冰柜，看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心里却像被冰锥扎着疼。谁能想到，三个月前，这家店还被我当成“摇钱树”，连梦里都在算着每月能赚多少。
那是去年九月，我从公司辞职的第三个月。之前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月薪两万五，日子过得不算差，但每次看到朋友圈里有人晒创业成功的截图，心里就像有只猫在挠。直到有天刷到“餐饮行业毛利率超60%”的文章，我再也按捺不住——我老家是重庆的，从小跟着外婆学做火锅底料，凭这手艺开家火锅店，还能不赚钱？
我揣着攒了十年的80万积蓄，又找发小赵凯借了20万，找表姐借了30万，再加上银行的100万经营贷，凑够230万，盘下了市中心这家两百平的店面。签合同那天，我特意带老婆苏婉来店里，指着空荡的大厅给她画饼：“你看，这地方人流量这么大，咱们装修得有特色点，再搞点线上营销，每个月至少能赚10万，用不了两年，就能把借的钱还上，到时候给你和儿子换个大房子。”
苏婉当时皱着眉，劝我再想想：“咱们没做过餐饮，会不会太冒险了？”
“冒险才有机遇啊！”我拍着胸脯保证，“你忘了我外婆做的火锅底料，当年在老家巷子里多受欢迎？再说，我做运营这么多年，怎么引流我门儿清。”
现在想来，那时的我，真是被“创业梦”冲昏了头。
装修花了50万，比预算多了20万——原本想简单装装，可设计师说“要做网红店就得有特色”，我脑子一热，就同意了做网红打卡墙、定制发光菜单；设备采购花了30万，本想买二手的，可供应商说“新设备故障率低，长远看更划算”，我又咬咬牙买了新的；员工招聘花了15万，厨师、服务员、收银员一共8个人，月薪从6000到12000不等，我觉得“人多才能保证服务质量”，完全没算过人力成本占比。
等店终于在十一月初开业时，我手里的钱已经只剩45万了。但开业前三天的火爆，让我彻底忘了焦虑——我搞了“全场5折”的活动，又在抖音、小红书请了十几个本地博主探店，开业第一天，店里排起了长队，营业额直接破了3万。
我看着收银机里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乐开了花，拉着苏婉的手说：“你看，我就说能行吧！这才5折，等恢复原价，营业额还得涨！”
苏婉却没我那么兴奋，她拿着账本跟我说：“5折活动成本太高了，这三天看似卖得多，其实根本不赚钱，而且很多客人都是冲着折扣来的，活动结束后不一定会再来。”
“你懂什么！”我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做餐饮就得先拉人气，等客人吃惯了咱们的味道，自然会回头。”
现在想想，苏婉的话，字字都戳中了要害。
活动结束后，店里的客流量断崖式下跌，从每天3万的营业额，跌到了每天5000块。我慌了，又搞了“消费满200减50”“充值1000送300”的活动，可效果越来越差。更让我头疼的是，食材损耗率高得吓人——为了保证新鲜，我每天都进大量的食材，可客人少，很多食材放几天就不新鲜了，只能扔掉，每个月的食材损耗都要花掉1万多。
员工成本也是个大问题。8个员工，每个月工资就要6万多，可店里每天的营业额还不够付工资。我想裁员，可又怕人手不够影响服务，只能硬撑着。
到了十二月中旬，我手里的钱已经快花完了。为了周转，我开始刷信用卡，还在网贷平台借了30万，利息高得吓人，可我当时已经顾不上了，满脑子都是“再撑撑，说不定下个月就好了”。
真正的危机，在元旦那天爆发了。
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去银行取钱，准备给员工发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