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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暖光透过玻璃门映在地上,把雨丝照得像金色的线,我盯着那片光发愣,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半年的日子。年初揣着攒了十年的80万积蓄,又找亲戚朋友借了120万,再加上银行的100万经营贷,满心欢喜盘下了市中心那家两百平的火锅店。签合同那天,我特意穿了件新买的藏青色西装,站在空荡的店面里,想象着三个月后这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的样子——那时我以为,这是我从“打工仔”到“老板”的转折点,却没料到,是把自己推下深渊的起点。
装修比预期多花了30万,刚试营业就遇上隔壁商圈突发疫情,封控半个月。等解封再开门,整条街的客流量少了大半,隔壁的串串店、烤肉店换了一波又一波,我咬着牙撑到第三个月,每天营业额连房租都不够付。上个月开始,我把家里的车卖了,给老婆和孩子在郊区租了个小两居,自己则搬到火锅店的储物间,白天当老板、当服务员,晚上蜷在折叠床上,对着账本上的负数抽烟。
烟蒂扔在积水里,溅起一小圈涟漪。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雨水,准备回店里再理理账本,说不定能再挤出点钱给工人发工资。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保安室的老张朝我挥手,手里捏着一个白色的信封,信封一角印着红色的印章,在灰蒙蒙的雨里格外扎眼。
“陈老板,你的快递,上午就到了,看你没回来,一直给你留着。”老张把信封递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看这印章,好像是律师事务所的,你……没事吧?”
我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碰到信封的瞬间,竟有些发凉。这段时间,催债的电话从早到晚没停过,银行的、网贷平台的、甚至还有亲戚朋友的,但律师事务所的函件,还是第一次收到。我强装镇定,朝老张笑了笑:“没事,可能是之前咨询的法律问题有回复了。”
接过信封,指尖能摸到里面硬邦邦的纸,信封上的收件人信息打印得工工整整,“陈XX(先生)”几个字像是用刀刻的,刺得我眼睛发疼。我捏着信封往火锅店走,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是光着膀子站在寒冬里。
火锅店的卷闸门拉到一半,我弯腰钻进去,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亮着微弱的绿光。储物间的折叠床还没来得及收拾,被子上堆着几件没洗的衣服,桌上的账本摊开着,红色的笔迹画满了叉。我把伞靠在墙角,坐在折叠床上,盯着手里的信封,指腹反复摩挲着那枚红色的印章,迟迟不敢拆开。
我知道里面是什么。这些天,我无数次在夜里惊醒,脑子里反复出现“起诉”“强制执行”“黑名单”这些字眼。我甚至查过,如果真的被起诉,我名下的火锅店会被查封,郊区租的房子虽然是老婆的名字,但也可能被牵连,到时候老婆和孩子该去哪里?还有那些借我钱的亲戚朋友,他们当初是信任我才把钱拿出来,要是连他们的钱都还不上,我这辈子还有什么脸面见他们?
手指用力掐了掐掌心,疼意让我稍微清醒了些。我深吸一口气,撕开信封的封口,里面掉出两张纸,一张是律师函,另一张是债务清单。律师函上的字密密麻麻,我逐字逐句地看,越看心越沉——函件来自某银行委托的律师事务所,要求我在7日内还清100万经营贷的本金及利息,共计108万,若逾期未还,将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申请财产保全。
债务清单附在后面,上面详细列着每一笔欠款的金额、债权人、逾期天数和违约金。银行的108万、亲戚的80万、朋友的40万、网贷平台的32万……最后一行的总计数字,用加粗的黑体写着:3000000元。
三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心上。我盯着那张纸,眼睛越来越模糊,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清单上,把“3000000”晕成了一片黑。我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压抑了半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溃——我想起试营业那天,老婆带着孩子来店里,儿子举着刚煮好的虾滑,笑着说“爸爸的火锅店真好吃”;想起我找发小借钱时,他没多问就转了20万,说“兄弟,我信你”;想起上个月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家里还有点积蓄,你要是不够就说,别硬撑”……
可现在,我不仅没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还欠了三百万的债,甚至可能要被起诉,让他们跟着我受牵连。
储物间里弥漫着火锅底料的味道,那是我之前熬了整整一天的牛油锅底,当初觉得香得让人上瘾,现在却觉得刺鼻得难受。我把律师函和债务清单揉成一团,想扔进垃圾桶,可手指却不听使唤,怎么也松不开。最后,我又把纸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