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杯酒下肚，气氛活跃起来。权志龙坐在主位，看似在听成员们说笑，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瞥向坐在斜对面、正安静用餐的简舒。
李胜利显然是喝嗨了，他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目光扫过权志龙，最后落在简舒身上。
“哎一古，我们的简大摄影师！”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这次合作真是辛苦您了，风格把握得太精准了！”
他先捧了一句，然后话锋巧妙一转，带着点抱怨的撒娇语气：“不过呢，您工作室提的那些条条框框，可真是让我们志龙哥好几天没睡好觉呢，一直在琢磨是不是哪里得罪您了。”
简舒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明显的困惑：“条条框框？我不太明白。”
李胜利眨了眨眼，比划着：“就是那些关于……呃，工作界限的补充条款嘛。说什么要保持绝对的‘专业距离’之类的。”
他叹了口气，表情夸张：“我们志龙哥可是很敏感的，还以为您不想跟他做朋友了呢。”
权志龙在桌下狠狠碾了李胜利的脚面，低声警告：“李胜利，不想死就闭嘴！”
但简舒的眉头却微微蹙起，她放下筷子，神情认真地看着李胜利，又带着询问意味地看向权志龙，清晰地说道：“我想这中间可能有误会。我本人只确认了创作自主权的部分。至于其他的具体条款，是由工作室在首尔的代理团队全权负责沟通的。”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权志龙正准备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她提的？
是代理团队？
首尔的代理……李贤俊！
一丝几乎无法抑制的狂喜，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星，瞬间在他死寂的心原上窜起。
原来不是她！不是她那么急切地、用条款来将他推开！那个让他如鲠在喉、觉得被彻底否定的专业距离，并非出自她的本意！
这微小的、来自真相的馈赠，让他几乎要忘记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起来。那点以为早已熄灭的灰烬，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风，吹得隐隐发烫，有了复燃的迹象。
但是……不该这样……
这念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他在干什么？就因为发现不是她亲口说的，所以就又可以心存妄想了吗？
她接受合作，或许真的只是出于专业考量。她在米兰对梁柏……不，即使没有梁柏，她之前的态度也已经足够明确。他不能再因为这点误会就重蹈覆辙，不能再让自己陷入那种被她轻易牵动情绪、狼狈不堪的境地。
刚刚亮起的火星，被他强行按灭，只剩下更深的无力感和一丝自嘲。就算不是她提的，又能改变什么呢？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李贤俊自作主张的条款，更是她那颗他始终无法真正靠近的心。
然而，在那被强行压下的悸动之下，一股被愚弄的恼怒和对李贤俊的不满也升腾起来。那家伙，果然一直贼心不死！
最终，所有这些翻涌的情绪，都化作了一种更深的……委屈。他这几天所有的心理建设、所有的故作镇定、所有的“我要让她看看”，此刻都成了建立在虚假前提上的滑稽表演。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停在半空的手，默默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动作带着一种赌气般的僵硬。
李胜利看看瞬间沉默、周身气压更低的权志龙，又看看一脸平静、似乎并未受太大影响的简舒，摸了摸鼻子，意识到自己好像弄巧成拙了，讪讪地坐了下来。
聚餐在一种算不上愉快，但也并非不欢而散的氛围中结束。成员和工作人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包厢里很快只剩下寥寥几人。
权志龙借口要去洗手间，暂时脱离了人群。他站在洗手台前，用冷水用力扑了把脸，试图浇灭心头那团混乱的火。镜中的男人，眼底带着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狼狈。
不是她提的条件。
这个认知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能再被牵动。
权志龙整理好表情，准备返回包厢拿外套，却在走廊拐角，意外地看到了简舒。她似乎也正准备离开，手里拿着包，正微微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侧脸在走廊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
简舒似乎察觉到视线，抬起头，目光与他撞个正着。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她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要继续朝外走。
“简舒。”鬼使神差地，他叫住了她。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安静地看着他，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