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时候,让她隐隐有些不解甚至有些嫉妒的,被崔泽表舅捧在手心里的“例外”。
说来是很可笑的,童年时期简舒嫉妒过他,崔泽——那个凭借铁血手腕和惊人头脑在商界杀出一条路的表舅——对所有亲戚家的小孩都带着一种审视和疏离,那是从小在复杂环境中练就的本能,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不易亲近的冷漠。
大人们对他敬畏有加,小孩子们则本能地有些怕他。
唯独对这个谭灵风带来的、毫无血缘关系的侄子谭云生,崔泽却流露出了近乎溺爱的、与他在商场上杀伐决断截然不同的纵容。
那种毫无道理的偏爱,曾让年幼的简舒在某个被表舅威严目光扫过而噤声的午后,偷偷看着谭云生肆无忌惮地趴在崔泽书房那张巨大的、象征着他权威的书桌上捣乱,而崔泽只是默默将重要的文件移开,甚至顺手剥一颗糖塞进云生嘴里。那时她心里酸溜溜地想过:“凭什么呀……”
后来,再长大些,她懵懵懂懂地明白了。那份独一无二的偏爱,并非因为谭云生本身有多么特别,仅仅只是因为——他是谭灵风的侄子。他身体里流着和谭灵风相似的血,他的眉眼神情,或许能在某个瞬间,勾勒出他姑姑的一丝影子。
崔泽表舅将他此生仅有的、几乎全部的温度与耐心,都倾注给了那个叫谭灵风的女人,以及所有与她相关的人和事。
爱屋及乌,在他那里被演绎到了极致。
此刻,谭云生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加深了些,带着一丝认出故人的惊喜:“简舒姐姐?真的是你?我刚才在后面看着就觉得像!”
他说话依旧带着一点独特的、软软的尾音,看起来依旧阳光开朗,仿佛生活的阴霾从未打扰过他。
简舒压下心头那点早已释然的、混杂着对往事的唏嘘,脸上也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云生?好久不见了。”
谭云生显得很高兴,热情地提议:“姐姐,旁边有家咖啡馆很不错,我们坐下聊聊天?这么多年没见,你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漂亮。”
他的邀请真诚而自然,简舒点了点头。两人走出画廊,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咖啡馆就在不远处,有着明亮的落地窗和郁郁葱葱的绿植。
落座点完单后,谭云生很自然地找了个话题:“说起来,上个月我还在马德里见过崔泽姑父呢,他过去谈生意,顺道来看我。”他语气熟稔,仿佛那层法律上的姻亲关系早已消散,留下的是一种更亲厚的、类似家人的情谊。
听到崔泽表舅的消息,简舒并不意外,只是顺着话头,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半真半假地调侃:“说起来,小时候我还偷偷嫉妒过你呢。崔泽表舅对谁都冷着脸,偏偏对你,那叫一个有求必应。”
谭云生闻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睁大,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耳根似乎都有些泛红。“真的吗?我……我都没感觉到。”
他挠了挠头,神情坦率,“崔泽姑父他……确实对我很好,一直很好。我很感激他,也很喜欢他。”他顿了顿,声音稍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真诚,“但是,如果离婚对姑姑来说是更好的选择,能让姑姑更开心、更自由,那我……支持姑姑。”
他说这话时,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任何的纠结或怨怼。他似乎早早地就理解并接纳了成年人世界的复杂与无奈,并且,毫无保留地站在了他所爱的亲人这一边。
简舒看着他,一时有些恍惚。支持对方去寻找真正的自由……这何尝不是梁柏最终对她所做的?只是方式不同,一个温和坚定,一个激烈决绝,但内核,竟有几分相似。
这番话像一阵轻柔的风,吹散了她心中最后一点关于青梅竹马的、不切实际的幻影。他支持姑姑追求自己的幸福,那么她自己呢?她是否也应该真正地、彻底地,放过梁柏,也放过自己?
那个纠缠她多年,时至今日还隐隐存在的结,似乎在谭云生这番简单而通透的话语里,悄然松开了。
她忽然觉得松了一口气,是啊,她和梁柏,无论有过多少美好的曾经,缘尽于此,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不必再回头,也不必再遗憾。
谭云生没有察觉她这细微的心理活动,他望着窗外米兰街头相拥走过的情侣,像是感慨,又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
“其实我觉得,人还是应该活在当下比较好。总是回头看,或者执着于过去没得到的东西,会错过眼前很多……触手可及的幸福的。”
“你说得对,”简舒轻轻说道,语气里是一种真正的释然,“人确实应该向前看。”
谭云生见她认同,笑容更加明亮,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感慨道:“对啊!老是回头看,或者担心还没发生的事,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