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
入赘豪门。

    简舒感觉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攥住,血液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不,她不信。

    那样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灵魂带着毁灭性火焰的人,会为了所谓的资源和地位,去接受一场没有感情的婚姻?

    他轻轻摇晃着酒杯,目光落在荡漾的酒液上,语气带着深深的惋惜:“听说,他们对梁柏……并不是很尊重。在一些场合,言语间多少有些……轻慢。觉得他不过是……唉,你也知道,他们那种老钱家族,看待像梁柏这样……嗯,眼光总是带着些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

    他没有直接说梁柏攀附权贵,而是将重点放在了对方家族如何“看不起”和“羞辱”梁柏上。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细小的刺,看似在同情梁柏的处境,实则更狠辣地戳在简舒的心上——他暗示梁柏不仅可能牺牲了感情,甚至在这段关系里是卑微的、不被尊重的。

    简舒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些词语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她眼前瞬间浮现出梁柏那张招摇而骄傲的脸。他拉小提琴时微微扬起的下颌,他眼神里从不曾熄灭的、近乎执拗的光……那样一个骨子里浸透着骄傲的人,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被如此对待?

    一种细密的心疼和尖锐的不甘,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和梁柏的结局,不应该是这样无声无息的沉没,不应该是这样充满妥协和屈辱的现实注解。他们之间,曾经有过那样纯粹而炽烈的燃烧,即便最终化为灰烬,那灰烬也应该是滚烫的,带着尊严的。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黑暗中划过的火柴,倏地亮起——去找他,问清楚,要一个答案。

    这个念头带着毋庸置疑的力量,几乎要驱使她立刻拿起手机,订下飞往欧洲的机票。

    然而,下一秒,冰冷的现实感如同兜头冷水,瞬间浇熄了那团火焰。

    她凭什么去问?

    以什么身份?

    一个……早已被他“不告而别”式地抛下的前任青梅竹马?

    他既然选择了不告而别,选择了可能的新生活,那她的出现,算什么?一种不合时宜的打扰?一种对过去无谓的纠缠?

    不应该。

    一种巨大的迷茫和空洞感向她袭来。她一直以为,时间会慢慢抚平一切,她和梁柏会各自在平行的轨道上走向未来。可如果他的“未来”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开启,那她一直以来所谓的“放下”和“向前看”,又算什么?

    而她自己的生活呢?

    好不容易在纽约建立起的新事业,慢慢趋于平静的心绪,以及……身边似乎出现的、像权志龙这样虽然带来困扰但至少真诚的……新的可能。

    打破这一切,去追寻一个很可能让她更加难堪、甚至彻底粉碎她对过去最后一点美好想象的“真相”,值得吗?

    这顿晚餐的后半段,简舒吃得食不知味。李贤俊依旧体贴地照顾着她,说着轻松的话题,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心里某个部分,因为这个消息而彻底乱了。

    理智在清晰地告诉她:不应该去打扰他可能已经平静下来的生活,更不应该亲手打破自己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脆弱的平衡。

    “不甘心”与“不应该”像两股巨大的力量,在她内心疯狂角力,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不甘心!不甘心她和梁柏那样深刻、那样疯狂地爱过、痛过,最终却落得一个如此模糊、如此不堪的猜测作为尾声!那是对他们所有过去的亵渎!

    可她也不应该!不应该再让自己陷入那潭早已决定离开的浑水,不应该再为了一个曾经放弃她的男人,扰乱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向前走的步伐。

    她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窗外是首尔璀璨的夜景,一片繁华盛景,却照不亮她内心的迷茫与挣扎。

    她像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一边是通往可能残酷真相但也可能彻底解脱的道路,另一边是维持表面平静但内心永远存着一个溃烂伤口的未来。

    哪一种选择,才是对的?

    或者说,这两种选择,无论选哪一条,都注定伴随着痛苦?

    简舒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那股强烈的、想要追寻答案的冲动,被理智强行按压下去,但它并没有消失,只是化作了一种更深沉、更顽固的不甘,沉淀在她心底最深处,等待着某个契机,再次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