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餐气氛起初是轻松愉快的。李贤俊聊着首尔艺术圈的趣闻,分享一些不涉及隐私的业内动态,他的谈吐和见识总能让人如沐春风。他细心地将烤好的韩牛夹到简舒的碟子里,动作自然流畅。
直到主菜撤下,甜品还未上桌的间隙,他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像是随口提起般,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
“说起来,前几天偶然听一位意大利的朋友提起,好像在欧洲的某个小圈子里,看到了梁柏的名字。”
简舒握着水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脸上依旧是平静的神色,只是目光专注地投向了李贤俊,等待着他的下文。
李贤俊抿了一口酒,继续用那种温和的、不带评判的语气说道:“据说……是和一位背景很深的意大利富商家族走得颇近。那位家族的小女儿,似乎对艺术家,格外青睐。”
“其实也能理解……有时候现实的压力,确实会让人做出一些……嗯,不得已的选择。”他轻轻叹了口气,“只是觉得有些可惜,梁柏那样有才华的人,原本或许能走一条更纯粹的路。”
简舒只觉得头嗡嗡作响,她的思绪飘啊飘,回想起那个将她和梁柏打入地狱的越洋电话。他站在窗边,语气起初是轻松的,带着探亲的寻常口吻。
“嗯,妈……我这边学期项目刚好告一段落……对,会回去待一阵子。”
简舒正在整理书架,听着他带着笑意的回应,心里盘算着等他回来,要一起去哪里短途旅行。她甚至拿起手机,悄悄浏览起湖区的民宿。
然而,电话那头的语气似乎陡然变得急促、沉重。梁柏脸上的笑意慢慢凝固,像是阳光被突如其来的乌云吞噬。他背过身去,声音压低了,简舒只能听到一些零碎的词语:“……怎么会?……严重吗?……”
她的心微微一提,但并未意识到风暴将至。或许只是家里有些琐事需要处理。
电话挂断后,梁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他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涛骇浪。
“家里有点事,”他走到她面前,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寻常,“我得回去一趟。”
“什么事?要紧吗?”简舒放下手机,关切地问。
“没什么大事,”他避重就轻,伸手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动作里带着不舍,却也没有将它取下,仿佛这只是短暂分别的信物,“处理好了就回来。等我。”
等我。
这两个字,成了后来无数个日夜里,反复灼烧她的火焰。
他离开的那天,伦敦依旧下着毛毛雨。在希斯罗机场,他甚至还在和她讨论,回来时要给她带什么口味的国内零食。他吻了吻她的额头,眼神温柔,带着承诺的力度。
“很快就回来。”他笑着说,然后拖着行李箱,汇入安检的人流,还回头对她挥了挥手。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
起初,一切如常。他们每天通电话,发信息。他语气如常,只说事情有些繁琐,需要多停留几天。她抱怨着伦敦的雨,分享着摄影课的趣事,期待着重逢。
然后,联系的频率逐渐降低。从每天,到隔天,再到……石沉大海。
他的电话开始无法接通,信息也久久没有回复。最初的担心变成了焦虑,焦虑发酵成恐慌,恐慌最终在长久的、死寂的沉默中,凝结成了冰冷的、坚硬的绝望。
简舒从最初的疯狂联系、四处打听,到后来,只能对着那个再也拨不通的号码,和那个永远不会再亮起的头像,一日日地枯坐。
她不明白。
不是惊天动地的告别,没有苦衷重重的解释。
就像一首激昂的交响乐,在最高潮的乐章,戛然而止。留下无尽的回声,和一片令人窒息的静默。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带着那个“等我”的承诺,和那枚戴在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很久以后,简舒才从一些零碎的、辗转的消息里,拼凑出模糊的真相:梁柏家不是“有点事”,是倾覆般的巨变,足以压垮一个骄傲灵魂的、无法启齿的灾难。
但他选择了一个人扛。
用最沉默、最彻底的方式,将她推开,推离那片他正在坠落的废墟。
她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她拥有的,只是那个机场里,他回头笑着挥手告别的、阳光灿烂的假象。
李贤俊的话,慢吞吞,像裹着天鹅绒的匕首,将简舒从回忆中剥离。他没有一句直接贬低梁柏,甚至语气里充满了“理解”和“惋惜”。但每一个词组合在一起,都在清晰地传递一个信息:梁柏为了钱和前途,即将牺牲感情,